張舉人站在樓梯口聽見動靜,先是一愣,心裡下意識就冒出來一個念頭——難不成又是沈景川?他也顧不上跟樓上的人打招呼,轉身拔腿就往樓下跑,腳步踩得樓梯咚咚直響。
樓上靖王、昭華公主和顏舒窈幾人也被喧鬧吸引,紛紛側目往樓下望。看那副群情激動的爭搶模樣,沒人會覺得是出了亂子,心裡都清楚,定然是又冒出了什麼驚世的好詩。
等張舉人喘著粗氣擠到人群跟前,當即就有人扯著嗓子衝他喊:
“張老頭!你快來看!又是那個榆西府沈景川!這一首,簡直是神作啊!”
靖王見樓下鬧得實在不成樣子,便抬手朗聲道:“都靜一靜。”
他話音不高卻自帶威儀,樓下鬨亂的人聲頃刻便壓了下去。靖王握著摺扇往樓下點了點,眼底忍著笑:“你們這群老先生,往日的斯文都哪裡去了?成何體統。”
此時張舉人剛攥著那首詞箋,看得眼睛都直了。靖王見狀揚聲問:
“到底是怎麼回事?”
前排一位老儒連忙躬身賠罪:
“殿下恕罪,我等實在失態了。只是這首詞堪稱神作,莫說我大乾立國至今,便是往前數上幾朝幾代,也難見這般手筆。”
靖王眉梢微挑,頗有些意外:
“哦?竟有這麼高的評價?張墨林,拿上來給本王瞧瞧。”
旁邊人見張舉人還盯著箋紙出神,連忙碰了碰他的胳膊。
張舉人猛地回過神,嘴裡還連聲唸叨著: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抬頭剛要動身,就瞥見席上幾位老儒紅著眼眶,正偷偷抹著眼淚。
四下眾人見狀更是好奇,嗡嗡的議論聲又漸漸起來,都猜不透是什麼詞作竟能讓人看哭。
靖王略一沉吟,便抬手壓了壓聲:
“罷了,既是這般千古佳作,本王也不便獨賞。張舉人,你也不必上來了,就在臺上念出來,讓在座諸位一同共賞便是。”
張舉人連聲應好,可指尖捏著箋紙直哆嗦,喉頭緊得發顫,試了兩次都沒開得了口,只好苦笑著把詞箋遞給一旁的錦娘:
“老夫心緒激盪,實在唸不得,有勞錦娘姑娘代勞了。”
錦娘含笑接過,輕吸一口氣,清潤婉轉的嗓音便在整個望湖樓中悠悠響起,一字一句,念出全詞: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
君應有語:渺萬里層雲,千山暮雪,隻影向誰去?
橫汾路,寂寞當年簫鼓,荒煙依舊平楚。
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風雨。
天也妒,未信與,鶯兒燕子俱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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