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川此刻打得半點不輕鬆。對面灰衣人的劍又快又刁，身法飄忽如鬼，繞著大黑不住遊走，劍刃上總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沉勁，每次相撞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他一邊打一邊開始適應，仗著長槍夠沉、臂力夠猛，一招一式硬封硬架，慢慢的勉強和對方鬥了個旗鼓相當。
他哪裡知道，自己誤打誤撞踏入了練氣一層，而對面這灰衣人也是練氣一層的修士。
不過灰衣人已經練氣一層多年，馬上就要晉升到練氣二層，兩人修為不相上下，打鬥經驗卻差了不少，沈景川還不會運氣打鬥，只憑蠻力加長槍，才拼了個平分秋色。
正鬥到膠著時，就見百十來號人呼啦啦從面後衝了出來，大多都是青壯，手裡拎著鋤頭、鎬頭、柴刀、刀槍棍棒，五花八門什麼傢伙都有，像潮水似的往這邊湧。
當先一人騎在馬上，胳膊上還纏著布，卻扯著嗓子吼得最響：“狗賊敢傷沈公子！弟兄們，上啊！”
正是胡鐵牛。
他肩上腿上的傷都沒好利索，騎在馬上身子都坐不穩，一路顛簸得臉色發白，卻半步都沒慢。
沈景川於他有救命之恩，又給手下飯吃給活路，這份情義比命都重，別說拿不動斧子，就算爬著他也得爬過來。
身後那些流民也個個紅著眼。他們大多是逃荒過來的，眼看就要餓死，不得已跟著胡鐵牛做了山匪。
可山匪也不是那麼好當的，飢一頓飽一頓的，是沈景川收留做工，還給飯吃。好日子還沒過幾天。此刻見恩人被圍，沒人含糊，攥著手裡的傢伙什，喊殺著就直衝場中跟沈景川纏鬥的灰衣人而去。
大家看出來了，這灰袍人是賊人頭子，上躥下跳的，最是厲害。
百十來號人一擁而上，塵土飛揚，喊殺聲震得山坳都發響。
灰衣人臉色微沉，他再是身手了得，也只是練氣一層，比凡人武者強一些而已。
也沒把握在這麼多人的圍攻下還能拿下對手，更何況對手是個力大無窮的修士。
他劍鋒一振，逼退沈景川，目光掃過沖來的人群，眼底閃過幾分忌憚。
灰衣人目光掃過沖在最前的流民，心裡已然有了退意。
這群衣衫襤褸的漢子眼裡全是紅絲，手裡攥著鋤頭棍棒，腳下半步不停，那是真要跟他拼命的架勢，不是裝腔作勢。
他雖半步踏入練氣二層，終究也只是比凡俗頂尖武夫強出一線，真被百十條不要命的漢子纏上，蟻多咬死象，今日非得栽在這裡不可。命只有一條，犯不著死磕。
“撤。”
他心底念頭剛落，手中長劍斜斜一揮，一道凌厲無匹的劍鋒掃了出去。
衝在最前頭的幾個流民還沒反應過來，手裡的木棍、柴刀應聲而斷，木屑紛飛。最前排一名漢子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腰身被劍鋒掃中，整個人直接被斬成兩截，鮮血潑灑在地。
其餘幾人或是胳膊中招，或是腰腹見血，慘叫著倒了一片，硬生生被這一劍掃開了缺口。
灰衣人手腕一翻，第二劍便要再起，藉著缺口衝出去。
便在這時，身後勁風驟起——沈景川提著虎頭攢金槍，擰腰發力，槍尖直奔他後心扎來，又快又狠。灰衣人不敢託大，只得回身橫劍格擋，“當”的一聲脆響，槍尖被磕偏，他自己也被震得手臂發麻。
就這一阻的工夫，流民群已經近了。
灰衣人不退反進，左腳在身前一名流民肩上狠狠一踹，藉著力道整個人騰空而起，長劍直刺沈景川咽喉，逼得沈景川慌忙抬槍橫擋。兩般兵器一撞，灰衣人身子在空中一折，竟貼著馬身掠了過去，徑直落到了大黑的後臀方向。
沈景川擰身回槍，卻先聽見身後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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