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文柏腳步猛地一頓，立刻揚聲：
“快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趙奎低著頭跨進來，一身勁裝沾滿塵土血汙，左肩有一道血口子，血浸透了外衣，神色狼狽到了極點。
潘文柏心裡“咯噔”一下，上前一步急問：
“怎麼就你一個人？三公子呢？張亮呢？”
趙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顫：“老爺，老太爺……出大事了！三公子……三公子他沒了！張教頭也戰死了！”
“你說什麼？！”
潘文柏如遭雷擊，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坐在了旁邊的太師椅上，臉色瞬間白得像紙。
潘鴻軒手裡的沉香木珠“嘩啦”一聲散了滿地，一顆顆滾得到處都是。他僵在椅子上，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緊扶手，指節都泛了白，胸腔劇烈起伏了幾下，半晌才啞著嗓子吐出一句：
“……說清楚，怎麼回事。”趙奎頭埋得更低，不敢抬頭看老爺子的臉色，硬著頭皮往下說：
“回老太爺，今日午後探子來報，說那沈景川帶著鎮遠鏢局的林家兄弟倆出了榆西府，往長安方向去了。
屬下本來想著點齊二十名家丁一起去圍堵，穩妥些。可三公子說從城裡帶人多了太顯眼，從城外莊子裡調人又怕追不上，帶著我和張教頭兩個人就夠了。”
他嚥了口唾沫，繼續道：
“屬下尋思著，我一人對付林家那兩個兄弟綽綽有餘，三公子修為不是我等凡人可比，對付那沈景川更是不在話下，更何況還有張教頭，三對三穩穩的，就沒攔著。
誰知道正打著，突然衝出來百十來個流民，拿著鋤頭棍棒跟瘋了似的往上撲。
那沈景川騎的黑馬邪性得很，個頭比尋常的旋風馬還大出一圈，後蹄一蹄子就踹在了三公子胸口……三公子當場就不行了。張教頭也是死於那匹馬的蹄下。屬下拼了命才殺出一條路，回來報信。”
潘鴻軒僵坐在椅上，滿室死寂裡，他枯瘦的手指死死摳著紅木扶手，指節泛出青白。過了好半晌，他才緩緩抬眼，渾濁的眼珠裡壓著翻湧的怒意與哀痛，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我問你，子墨平白無故去劫殺那個沈景川做什麼？我潘傢什麼時候跟此人結下這等死仇，我怎麼不知道？”
潘文柏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臉上又是懊悔又是難堪，拳頭攥得咯咯響，半天憋出一句：“爹，這事……嗨。”
他嚥了口唾沫，聲音發澀：
“得從中秋那會兒說起。靖王府的世子派人遞了話到咱們長安的莊子上，點名要做掉一個人，就是這沈景川。
莊上的管事哪敢怠慢？世子殿下開了口，那就是天大的事，當即點了十幾個披甲騎士，又帶了不少莊客，連夜就去埋伏堵人了。”
“結果呢？”潘鴻軒聲線冷得像冰。
潘文柏嘴角抽了抽，眼底滿是後怕：
“去的十幾個甲士一個沒回來，莊客也死了大半。逃回來的人說，那姓沈的手底下硬得邪性，還有匹反常的黑馬，根本啃不動。
後來世子那邊又派人來了，當著我的面把咱們潘家好一頓斥罵，說我們辦事不力，放了死話，無論如何都得除掉這沈景川。”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我哪知道他們倆有什麼過節？可靖王世子的令，咱們能不聽嗎？我就想著穩妥些，安排人在城裡盯著，等他出城再找機會，城裡頭人多眼雜，動起手來容易留把柄。誰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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