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晌午。
陰山以北，八百里外。
天地間一片蒼茫，刺骨的寒風裹挾著冰雪，如同刀子一般刮過空曠的雪原。
“駕！”
孫蘭芳裹緊了身上的厚重披風，用力一抽馬鞭。
戰馬發出一聲疲憊的嘶鳴，在齊膝深的積雪中艱難跋涉。
在她的身後，是一百名定北軍最精銳的輕騎兵斥候。
從昨夜接到軍令離城算起，他們已經整整進行了十二個時辰的急行軍。
中途沒有生火，沒有紮營，渴了就抓一把雪塞進嘴裡，餓了就在馬背上啃一口凍得像石頭一樣硬的乾糧。
每個人配備了三匹快馬，輪換騎乘，這才在十二個時辰內，硬生生翻過了地勢險惡的陰山，縱深到了這極北之地的八百里深處。
所有的戰馬都在大口喘著粗氣，鼻孔裡噴出濃濃的白霧。
士兵們的眉毛和鬍鬚上結滿了冰霜，眼神中透著極度的疲憊。
“籲——”
孫蘭芳勒住韁繩，放緩了速度。
“副將，弟兄們實在撐不住了。”
王副隊長騎著馬從後面趕了上來。
他的臉色凍得發青，嘴唇乾裂，一邊說一邊將嘴裡的冰渣子吐到雪地裡。
“戰馬也快到極限了。再這麼不眠不休地跑下去，馬匹全得累死在雪地裡。”王副隊長看了一眼周圍空蕩蕩的雪原，語氣中忍不住帶上了幾分抱怨。
“孫副將，這都縱深八百里了！別說百萬大軍，這一路上，我們連個胡人的毛都沒見著！”
其他幾名靠近的斥候隊員也聽到了王副隊長的話，紛紛附和起來，壓抑了一夜的怨氣開始蔓延。
“是啊副將，往年就算蠻子不南下，這陰山附近也總能碰上幾股出來打秋風的遊騎兵。今天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就因為昨天夜裡那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毛頭小子一句話，把大帥忽悠了，害得我們一整晚都不能睡覺，還得打起精神急行軍來這鬼地方受凍！”
“說什麼百萬大軍集結，真是扯淡！那些蠻子要是能湊齊一百萬人，早就把北境踏平了，還用等到現在？”
“回去定要在大帥面前狠狠告狀，一定要把那個謊報軍情的毛頭小子軍法處置，不然難解弟兄們心頭之恨！”
聽著手下隊員們的怨聲載道，孫蘭芳的臉色有些難看。
她其實心裡也覺得那個叫林辰的年輕人是在信口雌黃。
一百萬大軍的後勤調動，動靜何其之大？怎麼可能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
但她比這些手下更清楚軍令如山的道理，也知道自己昨天夜裡險些鑄成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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