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聲音微微沉了下去:“富察貴人,您說安答應八品縣丞的女兒,也配在您面前充體面,這話奴婢記下了。回頭奴婢自會稟報太后,請太后定奪,安答應到底配不配在您面前站一站。”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一記悶錘,狠狠砸在富察貴人心口上。
富察貴人再也撐不住了,連忙上前拉住竹息的衣袖,聲音發顫央求道:“竹息姑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只是氣頭上胡言亂語,求姑姑不要告訴太后……”
竹息低頭看著她,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富察貴人,您跟奴婢說這些沒有用。奴婢只是個奴才,太后怎麼定奪,奴婢做不了主。”
富察貴人急得額上冷汗都出來了,再無方才對安陵容隨意唾罵的耀武揚威模樣,只惶恐懇求的瞧著竹息。
竹息沒有再理會她,輕輕掙開自己的衣袖,轉身走到安陵容面前,聲音又恢復了方才的溫和:“安答應,太后說了,您只管安心住著,缺什麼短什麼,只管派人去壽康宮說一聲。這延禧宮雖不大,可也不是什麼人都能翻天的地方。”
安陵容紅著眼眶,感激地點了點頭,聲音微微發顫:“多謝太后,多謝竹息姑姑。”
竹息嘆了口氣,溫聲道:“小主放心,太后心裡都有數,你且忍耐幾日。”
說罷,她帶著兩個小宮女,轉身離開了延禧宮。
竹息走後,延禧宮的院子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富察貴人還站在原地,只是身子還有些微微發抖,臉色也紅白交加,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安陵容站在廊下,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眼。她沒有笑,也沒有露出任何得意的神色,只是平靜地從富察貴人身旁走過,進了自己的偏殿。
竹簾落下的那一刻,安陵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靠在門框上,閉上了眼睛。
再度睜眼時,方才眼中那楚楚可憐的神態已經盡數消退,眼中的譏諷和冷意一閃而過。
雲舒連忙迎上來,眼圈雖然還是紅的,聲音裡卻已經帶上了些幸災樂禍:“小主,這富察貴人還真是受不得激。”
安陵容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窗前,透過竹簾的縫隙,看向院子裡正將來攙扶自己的宮人甩開的富察貴人。
那位滿洲貴女此刻惶恐不安,幾度欲衝出去向太后解釋,卻又像是放不下面子一般來回打轉躊躇,只能將氣撒在身邊伺候的人身上。
這一切自然都是算計好的,今日雲舒在竹息跟前說了這樣的話,太后就算不是想為她出頭,也要查明安陵容的人有沒有胡言亂語給別人上眼藥。
就算今日竹息不來,富察貴人的言行也會透過別的方式傳到太后的耳邊,只是富察貴人今日實在倒黴罷了
安陵容收回目光,垂下眼簾,手指輕輕撫過竹息送來的那個食盒,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水般的平靜。
她知道,從今日起,富察貴人再也不敢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辱罵她了。
可她也知道,這只是開始。
後宮裡的事,從來就沒有一勞永逸的。今日壓住了富察貴人,明日還會有張貴人、李貴人、王貴人……一個一個地冒出來。
她總要學會自己站起來的。在這後宮裡,沒有靠山,再多的眼淚和隱忍,都是白費。
而她,正在一步一步地,為自己尋一座真正的靠山。
直到有一日,我自成山,再也沒有人敢對我的出身隨意指摘唾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