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慈航普度門口站了片刻,雨後初晴的風帶著荷葉和水汽的潮潤迎面拂來,讓他方才在太后殿中積攢的那點悶氣也散了幾分。
他撥弄著手裡的珠串,目光落在後湖靠近岸邊那片被雨水洗過的荷塘上,像只是隨意看看,心裡已經很不高興了。
不只是對華妃、對曹貴人甚至對太后和皇后都不滿,偏偏這幾個女人都不好發作。
蘇培盛站在皇上身後,見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便試探著開口:“皇上方才用的不多,不如回去奴才再讓御膳房做幾個小菜,您再用些?”
皇帝眯了眯眼,望著後湖裡那靠近岸邊的荷花,沉聲道:“方才昭貴人不是說她宮裡燉了湯嗎?朕正好去嚐嚐。”
到了碧桐書院時,安陵容正坐桌前用早膳。桌上擺著幾樣清淡的小菜,碟子不大,分量也剋制,瞧著便知是照著她的口味來的,既不油膩也不鋪張。一盅肚菌海參滋補湯擱在中間,蓋子半掀,還飄著微微的熱氣。
見皇帝進門,安陵容連忙放下筷子站起身來,正要行禮,皇帝已經抬手示意她坐下:“不必多禮,朕就是過來瞧瞧。”
安陵容便沒有堅持,但她瞧著皇帝的眼神盯著桌上的菜,想著方才太后和皇上之間的氣氛就知道,皇上只怕還沒吃飽就從太后那出來了。
於是她笑著讓青葉去添一副碗筷,又像是給皇帝找個臺階下般補了一句:“慈航普度和碧桐書院離得近,想來皇上是聞到了臣妾這的湯羹香氣,才過來的。”
皇帝被太后不軟不硬的斥責一通,如今在昭貴人這找到了臺階下,坐下來說話的語氣也跟著鬆快了幾分:“這湯好,人更好。”
他低頭喝了一口湯,溫熱鮮潤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去,讓他一早上的鬱氣也隨之化開了一些。
皇帝放下湯碗,看了安陵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溫和:“你懷著身子,朕這麼久沒來看你,心裡可怨過朕?”
安陵容抬手給他佈菜,聞言手上的動作也沒停,只是語氣溫和的答:“皇上來與不來,取決於皇上的心意。若皇上心中沒有臣妾,強留又有何意?”
她說著,把一碟青筍往皇帝那邊推了推,仍舊是那副溫柔賢惠不爭不搶的態度。
如今安陵容有孕,明哲保身、保住這個孩子順利生產才是最要緊的事情,若皇上時常來瞧,惹了其餘妃嬪的怨懟,那才不好收場了。
皇帝聽了這話,目光多了幾分讚許:“你素來懂事體貼。雖然入侍時日尚短,等腹中皇嗣平安降下,朕有意晉你為嬪位。”
這倒是意外之喜了,安陵容連忙起身,屈膝行了一禮:“臣妾謝皇上恩典。”
她的語氣沒有多驚喜,可重新坐下時面上帶著一層明媚如春的笑意,只讓人瞧一眼就知道她的歡喜。
皇帝也被她的情緒感染了些,胃口大開又喝了幾口湯,放下空了的湯碗時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朕記得你方才說曹貴人這幾日時常來看你,她來的時候有沒有提及溫宜公主?”
太后、皇后這兩個女人皇帝一時半刻無法發難,而西北軍務還要指望著年羹堯,皇帝琢磨了一會兒想到了曹貴人。
若曹貴人當真是一個為了華妃的青眼將女兒送去獻媚討好的人,懲治了也能再為溫宜尋一個好去處。
皇帝也是覺得整個後宮裡也就昭貴人還算溫和端厚,這才想著過問一二。
安陵容聽到這句話時,正低頭替皇帝舀湯,動作沒有停,但面上的神色卻已經微變,露出幾分為難來,像是在猶豫該怎麼說。
“曹姐姐時常提起溫宜公主,說起公主出生後的事更是如數家珍,眉飛色舞的。只是說著說著,便常常落淚。”
她說到這裡,像是有些為對方感到不忍,便沒有再說下去。
皇帝聽了,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她哭什麼?”
安陵容抿了抿唇,柔聲道:“這樣關心曹姐姐的話,臣妾可不便傳達。皇上若是想知道,不如去瞧一瞧曹姐姐,興許能體諒曹姐姐的慈母心腸。”
她說完便低下頭,像是有些不好開口,頗有一種一切盡在不言中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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