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清晏內氣氛肅穆,眾臣分列階下。
皇帝將手中奏摺輕輕擱在桌案上,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隆科多、張廷玉、甄遠道、瓜爾佳鄂敏.......
這些人有的是他能信任重用的人,有的則是他專程叫過來殺雞儆猴的。
“朕看了這些摺子,都是彈劾年羹堯的,朕也一一做了批示。”
瓜爾佳·鄂敏連忙躬身垂首:“是,奴才請皇上聖裁。”
皇帝身子微微向後靠在御座上,語氣沉吟:“年羹堯做事驕橫,下面的人自然有怨氣。只是朕為君,不可不聽百官萬民的心聲,自然要容他們有話直說便好。”
皇帝這番話說的有些含糊,像是要為年羹堯辯駁,又像是在對呈上來的證據數量還有些不滿意。
他轉頭看向甄遠道,輕聲叮囑:“朝廷裡能說話、敢說話的人,你也要替朕,讓他們把嘴張開來。”
甄遠道連忙躬身應聲,他心中更加清楚,自己如今替皇上追查年羹堯,早已徹底得罪年黨。年羹堯一日不倒,自己在朝中便再無立足之地。
更何況嬛兒和浣碧都還在宮裡頭被華妃欺負。自己在前朝若不能能扳倒年羹堯,他們父女便永無出頭之日。
甄遠道還在緊張不安,一旁的瓜爾佳鄂敏卻不動聲色地瞥了他一眼。
他方才自稱為皇上的奴才,又是滿軍旗出身,無論如何也應該比甄遠道更該得皇上的器重。
可如今皇上將這種重要的差事都交給甄遠道,不外乎是他女兒在宮裡得寵罷了。
瓜爾佳鄂敏到家裡那個待字閨中嬌俏動人的女兒,暗暗發誓必得想法子將她送入宮中。
皇帝再度開口:“前兩日朕問了年羹堯一件要緊事,今日也想聽聽你們的意思。老八允祀、老九允禟關在宗人府已有些日子,朕聽聞二人不僅不安心思過,還辱罵朕與先帝。你們以為,朕該如何處置?”
這話聽似隨口一問,皇帝目光卻如鷹隼一般,掃過殿中諸臣,特意落在一旁始終緘默不語的隆科多身上。
瓜爾佳鄂敏恨不得時時刻刻向皇上表忠心,更是心知皇上厭惡這兩個兄弟,立刻跨步出列:“罪臣允祀、允禟結黨妄行。若他們依舊不思悔改,便是自作孽,不可活!”
他這樣言辭激憤,皇帝卻覺得很滿意,他本就是一個愛之慾其生,恨之慾其死的性子。對於曾經敢與自己爭奪皇位,後還屢有怨言的兩個兄弟,若非不能殺之,早就將其千刀萬剮。
瓜爾佳鄂敏這番言論是皇帝最願意聽到的。
有人率先表態,皇帝便轉向隆科多,緩緩問道:“舅舅以為如何?”
皇帝對於隆科多這個舅舅,心情十分複雜。
一方面,他感念孝懿仁皇后的撫育之恩,也一直倚仗著這個舅舅才能登上皇位。
可另一方面,他對隆科多和皇額孃的私情厭惡至極,心裡更是清楚隆科多所犯罪行也並不比年羹堯少。
此時丟擲這個問題來,就是想要叫隆科多拿個態度出來,也是他對隆科多的敲打警告。
隆科多心中暗忖:他雖與年羹堯本就不和,心裡卻清楚,他與皇上這舅甥情分本就淡薄。皇上如今要動手除去年羹堯這個輔政大臣,可自己私下的勾當,半點不比年羹堯乾淨。倘若今日皇上重懲允祀、允禟,他日要清算自己這個親舅舅,便更不會手下留情。
隆科多思慮片刻,緩緩躬身回話:“奴才以為,允祀與允禟雖有罪,但終究是皇上手足。不如請宗室族中尊長前往宗人府,教導二人悔過。”
在皇帝看來,這番說辭已是隱隱偏護允祀、允禟。
他感到很失望,同時又在心中鬆了一口氣。隆科多這樣不懂進退,不知分寸,那日後便怪不得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