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莊見她這樣,下意識地就問了一句:“你的傷還未痊癒嗎?”
甄嬛搖了搖頭說無礙。
佩兒便接話:“是上回小主聽說存菊堂的房梁塌了,嚇得什麼都不管不顧,連件斗篷都沒披就頂著雪就朝著鹹福宮趕過來,路上摔了好幾跤。”
“等到了的時候,見存菊堂的屋子都塌了一半,小主也沒多想,以為惠嬪娘娘還在裡頭,就伸手去挖那些碎石瓦片,又被割傷了手,還是偏殿裡出來的宮人說了一嘴,小主才知道您已經挪了位置。”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已經夠了,佩兒說到這裡就住了嘴。
沈眉莊的面色也有些動容,她想到那日莞貴人來到自己床前那緊張的神情,自己卻在那個時候叫她喊容兒過來......
“我沒事的,見到姐姐和公主無事,比什麼都要緊。如今姐姐平安誕下公主,又成了嬪位,我也算是放心了。”
甄嬛說著,低下頭從袖中取出自己親手縫製的嬰孩肚兜,神色似乎有些悵然。
“眉姐姐,記得小的時候,我和姐姐一起把摺好的紙船放下河。嬤嬤說了,這船漂得遠便嫁得遠,漂得近便嫁得近。可姐姐說,咱們倆的船要放得一樣遠,以後便嫁去一處,最好是兩兄弟,這樣咱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可是現在咱們天天在一起,卻生疏至此。”
“我知道姐姐對我有許多誤會,我亦有許多難言之隱,無法向姐姐分說。但請姐姐相信,在我心裡,一直都是將你當做自己親姐姐來看待。這些肚兜,是我在得知姐姐有孕之後便開始繡的,一針一線,都是我的一份心意,還請姐姐收下吧。”
採月猶豫著接過來,遞給自家娘娘。
眉莊將這幾隻縫得精細的肚兜捏在手裡,隱隱還能感受到甄嬛的體溫,從方才甄嬛伸手的動作,眉莊也能看到,甄嬛手上確有不少傷痕,佩兒所說的自家小主存菊堂廢墟之中翻找,不似作假。
她面露猶疑之色看著甄嬛。
“你既然這麼說了,我今兒只問你兩句話,你為何要將昭妃的東西賞賜給浣碧,到底是針對她,還是瞧不上我?”
“還有當初年世蘭復位之事,你為何要向皇上提議?”
沈眉莊盯著甄嬛,她今日一定要讓甄嬛給自己一個說法,既然回回口口聲聲說將自己當做親姐姐來看待,又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矇騙自己?
難道自己在她心裡,就當真是這麼不可信任的人嗎?
還有,容兒又沒有的罪過她,為何要這樣三番兩次地針對提防、惡意揣測?
還有年世蘭,年世蘭對甄嬛、對自己都有天大的仇怨,可華妃復位,是甄嬛主動開口提及的,此事眾人皆知。
縱然如今年世蘭倒臺,沈眉莊還是弄不清楚當初甄嬛這番做法到底是為了什麼。
年世蘭是得志便猖狂的人,被奪了封號降為嬪位還能出口惡氣,讓她復位不亞於放猛虎出籠。以至於在此之後,自己和容兒對華妃不得不退避三舍,忍耐許多。
原來還是為了這些,甄嬛心中苦澀。
第一個問題,她實在是難以開口解釋,此事牽連甚廣,且如今眉莊和昭妃又走得太近了,若自己今日無法完全取信於她,告訴眉莊浣碧的身世,恐又要給昭妃遞去甄家的把柄。
且這永和宮眉莊才住沒幾日,上下都沒有完全掌控,難免隔牆有耳,她就算要說,也不會選在這個時候。
甄嬛糾結再三,也只能回答她第二個問題。
“是,當初是我勸皇上覆位年世蘭。可是姐姐,我也是不得已。誰願意捧著殺了自己孩子的仇敵上位?也請姐姐為我想一想,若不是情非得已,我何必走這一招。為了安撫年羹堯,皇上遲早要恢復年世蘭的位分,最低便是華妃一位。若情勢所迫,只怕封個貴妃也不是不可能的。縱使皇上今日對咱們心存內疚,來日年羹堯若立下功勞,只怕還是無力阻擋。”
“與其這樣,寧可由我來說。寧可皇上因為我而給她加封時,帶著更多的無奈和愧疚。這樣的情緒越多,我的地位就越穩。且年家上下都是得勢便猖狂之人,勸皇上覆位華妃,接下來她和年家也越發猖狂,我助長她們的氣焰,也為了配合皇上將他們一起除掉,如今正是功成之時啊。”
沈眉莊望著她,眼中滿是失望,她知道甄嬛再一次迴避了自己的問題,看來在對方心裡,自己終究不是可信之人,既然如此,又何必假仁假義、口口聲聲的將自己當做親姐妹看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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