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養心殿,安陵容就看見皇帝冷著臉坐在御案前,地毯上洇開一大片水漬,顯然是又摔了茶盞出氣。
“臣妾給皇上請安。”
皇帝抬眼看到是昭妃,原本要發的火暫且按捺下去,只蹙眉問:“你怎麼來了?”
安陵容起身,從蘇培盛的手中接過熬好的參湯,款款上前,溫聲解釋。
“皇上動怒,蘇公公擔心您的身子,自然要來搬救兵了。”
聽到這番話,皇帝抬頭瞪了一眼蘇培盛,蘇培盛討好的笑了笑,然後識趣地退了出去。
“皇上也不要怪蘇公公,蘇公公是伺候皇上的人,自然以皇上的康健為第一要務。臣妾也是如此,既然皇上心火難消,不如先用些參湯吧。”
安陵容用勺子緩緩的攪動著羹盅裡的補湯,“這盞沙參玉竹老鴨湯裡,鴨肉滋陰補虛潤燥,蓮子、百合清潤安神,沙參、玉竹生津、清熱、潤肺,皇上心緒不佳,用不下飯,此湯最適合此時飲用了,皇上喝些也免得傷胃。”
說著她笑了笑,又補了一句:“且此湯口感清甜,沒有藥氣,弘晛也愛喝,皇上放心吧。”
昭妃的聲音溫柔如水,彷彿潺潺溪流流淌於心間,將皇帝心中的火氣慢慢熄滅。
他抬頭看了昭妃一眼,將這參湯接過放在桌上,雙手拉住昭妃的手,緩緩開口:“朕又不是孩子。只有你,最能安朕的心。”
皇帝又盯著昭妃,很是不悅的說:“朕以為,前朝有年羹堯,後宮有年常在作例,不會再有人敢僭越犯上,今日莞貴人僭越儀制,私穿純元皇后的舊衣,實在叫朕失望至極!”
安陵容不是來求情的,此時過來為的是平息皇上的怒氣,也想著給局中人上眼藥,於是垂目嘆道:
“皇上對純元皇后愛重,莞貴人確實不該如此僭越,但臣妾想著,莞貴人聰慧識大體,等回去後意識到錯誤,便會向皇上認罪求情。”
年世蘭便是如此,當初她犯錯後被褫奪封號,無詔不得入見,只能在翊坤宮內,反思自過,便日日送一封陳情書信請求皇帝的寬恕。
皇帝聽了昭妃的話,冷冷的別過臉,以莞貴人的聰慧怎會不知自己犯下大錯?
當時皇帝已經雷霆震怒,呵斥她將純元皇后的舊衣脫下。若她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就該立刻告罪認罰,懺悔對純元皇后的冒犯,而不是反覆申訴自己是無心之失。
難道在莞貴人的心裡,自己的委屈反而要凌駕在對純元皇后的僭越冒犯之上嗎?
衣裳經穿在了身上,難道還有人逼她的不成?
若她真無僭越皇后之心,在吉服破損之時就該主動上報,而不是向內務府索取皇后的舊衣上身,分明是權慾薰心、恃寵而驕!
從前的華妃尚且只敢肖想皇貴妃之位,她倒是心存高遠,直接劍指皇后之位!
“朕對她失望已極,不願再見。”
說完,皇帝就放下昭妃的手,目光陰冷的看著桌案上鄂敏送來的奏章,裡頭說的也都是甄遠道陽奉陰違的事蹟,皇帝只是看一眼就覺得心情煩躁。
安陵容知道事涉純元皇后,皇帝絕不會善罷甘休,但皇后除去了甄嬛,下一個難保不是自己,此事也決不能讓皇后脫身。
“是,莞貴人確實太過著急了些,不過這也難怪,她還年輕又得皇上這樣寵愛,難免失了分寸。也怪內務府的奴才們不濟事,皇后宮中送去內務府修補的衣物,竟然也敢隨便讓莞貴人上身穿來替代吉服,當真是膽大包天。”
皇帝點頭,語氣冷沉的說:“內務府的奴才不懂事,朕已經下令,將內務府總管姜忠敏亂棍打死。”
安陵容將湯羹端給他,隨後又撫了撫胸口:“皇后娘娘是純元皇后的親妹,對姐姐的遺物自然無比上心。有道是‘近之則不遜,熟之則生輕。’也是皇后娘娘待莞貴人寬仁親和,這才叫莞貴人覺得可以先斬後奏,僭越規制。”
皇帝端著參湯,眉頭微蹙,昭妃的話說的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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