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諾在收件確認頁上籤了名字，隨後拿到了那隻薄薄的信封。
普通的紙，邊角被壓得很平。
封口粘得有些歪，像是貼好以後又用手反覆抹過。收件人那幾個字寫得格外大，最後一筆略微拖出了線。
蘇漫漫把拆信刀遞過去。
黎諾沒用，沿著信封側面的空隙，小心拆開一條邊。
裡面只有一頁紙。
摺痕對得不太整齊，展開後，紙面仍輕輕拱著。字跡有點歪斜，每個字卻都寫得很用力，背面能摸到淺淺的凹痕。
黎諾先把信放平。
開頭沒有稱呼，只有一句：“我不知道該怎麼叫你，醫生說，寫這個地址能寄到。”
蘇漫漫站在桌旁，端著剛送來的溫水，沒催她往下讀。
“我生病以前，是一個廚師。”
黎諾的視線停了一下。
昨天的隨訪資料裡，有恢復記憶的記錄。可職業寫在這張紙上，和寫在病歷裡，讀起來又不一樣。
廚師。
會記得鍋裡什麼時候該翻動，知道飯做好以後，要趁熱端給等著的人。
信上的下一行擠得很近。
“我病了六年。那時候什麼都不記得了。家裡人和我說過好多事，我想不起來。”
有一個字似乎寫錯了，被很輕地劃掉，再在旁邊補上。
“只是有時候，會聞到一種淡淡的香味，像是花。我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幻覺。”
黎諾把紙挪近一點，看清那處改過的字。
蘇漫漫將杯子放到她手邊，杯底壓住了一角空白，信紙便不再拱起來。
“後來，我喝了那杯茶。香味變得清晰了，我才慢慢找回來一點點自己的感覺。”
寫到這裡，行距寬了一些。
也許寫信的人停過，也許手累了，重新放好紙以後才繼續。最後幾行比前面更歪，筆畫卻仍壓得很實。
“那個香味是什麼花？我想知道。”
下面留出了一小片空白。
“謝謝你種它。”
黎諾看完，沒把信折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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