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褐色仍佔據著地平線的一部分。
可它的邊緣正在後退。
風從茶樹間穿過，葉片摩擦的沙沙聲沿坡傳來。某處灌溉裝置開啟，水霧在光裡浮了一小會兒，隨後落進土中。
黎諾看了很長時間。
陳思遠站在她旁邊，原本想介紹下一階段的道路佈局，話到了嘴邊，又收回去。
她的視線落在最遠的那條綠線上。
那裡曾經是外出取樣時必須繞行的汙染帶。如今最前沿的茶樹剛剛站穩，枝葉不算茂盛，顏色卻已經清楚地鋪在土地上。
“比照片裡好看。”
黎諾說完，往前走了半步。鞋尖碰到一粒碎石，石子滾下坡，停在一叢新草旁。
陳思遠開啟終端裡的舊檔案。
兩張照片被他並排放在同一頁上，又轉給黎諾。
左邊是三年前的星球表面。
灰褐色的地層像一片乾裂的傷痕。廢棄設施倒在裸地上，風捲著塵，基地所在的位置小得幾乎看不出來。
那時候的一點綠色，被棚架遮著。
右邊的照片攝於今天。
軌道拍攝把整顆黎光星收進畫面。綠色並不均勻，沿著淨化帶擴散，繞過暫時無法開發的地形，再從另一處緩緩接上。
基地周圍已經有了大片連續的綠。
幾條淺色道路穿行其中，居民區和公共設施像落在葉脈間的小小節點。
黎諾接過終端，把舊照片放大。
最初的種植棚露著半邊屋頂。她辨認了一會兒，找到自己曾經搬水經過的那條路。
現在那條路下面，埋著新灌溉管線。
腳邊的土地柔軟了許多，石縫也有了細草。她站在同一個地方，鼻尖聞到的已經是葉子和泥土。
“這張原圖還在嗎？”
陳思遠點開儲存資訊：“一直留著。早期勘測資料都有備份，今天這張也存了原始檔案。”
黎諾把兩張圖恢復到同樣大小。
螢幕邊緣被風吹來的塵碰了一下，她用袖口擦淨。擦完，仍沒急著還回去。
三年前，照片裡連一條能安心走出去的路都沒有。
如今學校的下課鈴從坡下傳來，療站門口換了一批等候的人，配送車已經把物資送進新居民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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