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長青饒有興致,兀自道:“想不到,三爺這樣的人,也會看這種話本子。這本子近來確實賣得好,於錢塘一帶,不僅市井之間流行,那出品話本的三友書坊,都賣斷貨了。最近還弄出個限時銷售的勞什子,如今,就連權貴和舉子之間,也爭相傳閱最新章回,時興得緊……”
他說著說著,只覺得一方氣氛有些古怪,抬頭一看,三爺的神色愈發淡漠了,邊上的石堰,正在殺雞抹脖子地給他使眼色。
穆長青心中疑惑。
這是怎麼了,三爺不是對這話本子感興趣嗎,自己哪裡說得不好,讓他不虞了?
哎,三爺這性子,真是越來越難捉摸了。
穆長青原本還想說,那個在話本子屆橫空出世,寫出《紫府升真錄》的空雲山人,如今正是他未婚妻壽陽郡主的座上賓。
這會兒仔細想想,未婚妻同一個寫話本子謀生的市井小民來往,傳出去,似乎有損壽陽清譽,即便對面是三爺,也不太妥當。
壽陽馬上要過門了,即將是一家人,家醜不可外揚,讓三爺知道,自己面上也無光。
穆長青便將話嚥了回去,心下思忖著,待壽陽過門,他再好好教導小妻子。
“三爺這次來錢塘,”他岔開話頭,“不知預備停駐幾時?若是時間寬裕,下官想好好盡一盡地主之誼。”
陸燕綏唔了一聲:“地主之誼就不必了。奉旨巡視海防,還有冗事纏身,處理完,也該回京述職。”
穆長青有些遺憾,又道:“既如此,下官便不多擾三爺。只明日十八,映江樓有觀潮宴。不僅浙江大員盡數赴宴,還有昨日秋闈放榜,中舉的舉子也參宴。錢塘大潮,蔚為壯觀,三爺應當未曾親見,趕巧這時候來了,懇請三爺千萬賞個臉。”
陸燕綏沉吟片刻,倒也確實許久未見,何妨給個面子。
他頷首:“也好。”
等漕船靠岸,一行人登上碼頭,穆長青找了個空當,把石堰拉到一邊。
“石小哥,三爺在京中,可是遇到什麼事兒了?瞧著身子骨大不如前,手也落了殘缺。還是在金陵遇刺的緣故?”
石堰呵呵笑:“這……不大方便告知。還請穆大人自己個兒去問三爺吧。”
穆長青琢磨著,又試探問道:“莫不是得罪了什麼不能得罪的人?”比如皇上,比如雍王什麼的。
石堰裝憨。
可不是得罪人了?得罪月老神仙了。
三爺這情路坎坷的,他們這些知情人都要掬一把同情淚。
姨奶奶先前逃跑,都是不出幾日就給捉回來,這次卻逃得久,兩月有餘,將近三個月,快把三爺給氣死了,連著當初被姨奶奶捅的舊傷,也都勾出來了。
之前沒查到姨奶奶在錢塘,他們這些跟在身邊服侍的,哪個不是把腦袋栓在褲腰帶上當差。
幸好,偶然查到姨奶奶似乎在蘇州買了個婆子,那婆子姓劉,籍貫錢塘。
因為姨奶奶一路謹慎,留的線索太少,連那張度牒的蹤跡,也很久沒有查到,除了在運河沿途搜尋,他們只能撞運氣地重點查了查那婆子的籍貫地,錢塘。
這一查,還真查出點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