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奶奶是年輕女子,而且聲線嬌柔相貌美豔,要扮男子也不像,三爺吩咐過,除了錦衣衛那裡打招呼,牙行妓館仔細搜,還要著重關注三姑六婆這一類人。
三姑六婆都精明,媒婆更是對當地的年輕姑娘、適齡婦人瞭如指掌,若是當地搬來個外鄉女子,豈能逃過她們的法眼。
錢塘一帶,西湖邊上,好幾個媒婆都說,有條劉家弄,有個早年嫁去外鄉的劉婆,兩月前帶著女兒回來,有家財萬貫,那個女兒不肯再醮,要在家裡贍養老母。
都傳那女兒相貌好,身段好,只是一臉的麻子,損了大半風情。
全對上了。
派了人去劉家弄悄悄探看,果然是姨奶奶無疑。
別說三爺,就連他們這些當差的,也大大鬆了口氣。
不過這番曲折,也不好告訴穆大人,實在是讓三爺顏面無光啊。
不然,在錢塘尋訪姨奶奶蹤跡,以三爺和穆大人的交情,豈會不讓他知曉?
穆長青見問不出什麼話來,心知是三爺私事,估計不便探問,也只好作罷。
到了中午,浙江藩臺做東招待陸巡按,自然又是穆長青出面。
筵開玳瑁,褥設芙蓉,席上友人敘舊,氣氛正好,一個妙齡女子抱著琵琶款步進來,盈盈一禮,坐在下首輕撫一曲。
穆長青指著琵琶女笑問:“三爺以為如何?”
陸燕綏看了一眼。
琵琶女嬌小玲瓏,灼若芙蓉,豔如桃李,此時見席上位高權重的兩位爺都瞧著她,不由面上飛霞。
陸燕綏喝了口酒,淡淡點頭:“不錯。”
穆長青笑意更深:“三爺若是不嫌棄,不如叫她伺候?”
同僚之間,上峰和下官之間,贈美是常有的事,並不稀奇。
陸燕綏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靜王府的壽陽郡主聽說是要過門了,你自己留著給她添堵吧。”
穆長青摸了摸鼻子:“三爺這話說的,西湖船孃,自來與揚州瘦馬齊名,下官是特意買來送給三爺消遣的。我一個帶著兒子的鰥夫,有幸能娶郡主做續絃,敬著還來不及,哪敢婚前又納新人。”
陸燕綏嘖了一聲:“那我就行了?”
穆長青呵呵地笑:“下官這不是聽說,三爺在京裡新納了個妾嗎,好像還帶到金陵了,不知有沒有隨同來錢塘。三爺莫不是怕如夫人吃醋?”
不說還好,一說,陸燕綏的臉色馬上就陰了,聽曲的興致也沒了,喝完杯中酒就起身:“走吧,時間緊,去看看海塘。”
……
錢塘海防,實是浙閩兩地咽喉,東南財賦鎖鑰,外控大洋,內扼省會,為倭寇入犯、私鹽透漏之第一要衝。大鄴於此特設水兵、建衛所、置烽堠,春秋兩汛嚴防死守,實因地勢至險、關係至重,分毫不可鬆懈。
陸燕綏奉旨巡邊,兼查江口私鹽,到了錢塘第一件事,自然是傳見海防將吏,親詢鱉子門汛哨輪值、烽堠守禦實態,閱兩浙鹽課文冊,比對引目耗鹽,事情才剛開個頭,直忙到夜裡亥時。
手邊公務暫時擱置,陸燕綏叫了石堰進來:“問清楚路了?”
大半夜的,石堰其實也很振奮,忙活兩個月,總算能了結了!希望姨奶奶這次回來,可給他省點事吧,別再一門心思往外頭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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