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點頭暈目眩，腿也軟的厲害，捂著頭使勁晃了晃腦袋，身體有點打飄。
鄒德庸眼疾手快，上前來扶住：“三爺，小的扶您去椅子上坐？”
陸燕綏點頭，又說：“你要是敢騙我……”
鄒德庸恨不得拍著胸脯擔保：“小的要是敢騙您，小的全家就是有一百零八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陸燕綏頭重腳輕地坐在了椅子上，看著床上和剛才毫無分別的女人，只覺得如在夢中。
他到底是不是在做夢？
片刻前飛入雲端，片刻後又跌入谷底，現在又再次飛上雲端。
要是再來一次，要是再來一次……
陸燕綏在心裡哀求，就這樣吧，不要再戲弄他了。少微，求你了。
鄒德庸本以為三爺會再問他些事情的，比如他為什麼現在才把這件事告訴三爺，比如他們為什麼沒有及時把三奶奶的遺體——不，三奶奶的玉體找回來，之類的。
但三爺什麼都沒問，就那麼一動不動地看著床上的三奶奶。
他也只好按下所有心思，等著自家老孃過來。
鄒媽媽很快就過來了，簡直是腳下生風，臉上也不自覺洋溢著勝利者的笑容，直到進屋前才堪堪收斂下來，整了整衣服進屋，福了個身：“三爺。”
陸燕綏仍舊看著床上的女人，開口便是：“她什麼時候能醒？”
“應當很快就能醒了！”鄒媽媽笑著說，“這龜息丸，當年說的是少則三日，多則七日便能醒。如今已過了三日，最遲再過四日，三奶奶便能睜眼了。”
陸燕綏轉過頭：“如何確認那龜息丸是不是有效？她這模樣，就連醫術精湛如包御醫和方太醫，都瞧不出她有生還的跡象。”
鄒媽媽愣了愣：“兩位太醫都診不出來？這龜息丸，是令身體冰寒，氣息皆絕，脈象隱伏，但也不至於連兩位太醫這樣的都診不出來啊……”語氣開始有了遲疑。
陸燕綏沒有說話，神色卻明顯地暴戾起來。
旁邊的鄒德庸心裡一個咯噔。
原本等著事情出現轉機的劉小武心裡也是一個咯噔，忙上前道：“三爺，許是包御醫和方太醫先入為主，認定了三奶奶已身死，所以並未仔細診脈。不如再請一位不知三奶奶身份的郎中來看看？”
陸燕綏眉心微動，不假思索：“去請！”
劉小武又一溜煙地跑了。
屋裡氣氛便有些凝滯。
鄒媽媽母子不敢說話，還是陸燕綏先開口打破的沉默：“這龜息丸，怎麼得來的？是不是相傳前朝末帝薨逝前服用的丸藥？”
翰林院編修的前朝史書上，寫的是末帝於乾清宮薨逝。但民間有傳言甚囂塵上，說是末帝當初並未在宮亂中自盡，而是假死出宮，隱退于山林了。
鄒媽媽忙道：“前朝末帝之事，我不太清楚。只知道這龜息丸是老太太從一位雲遊的方士手裡購得的。當時老太爺捲入了一場官場紛爭，被革職下了獄。老太太擔心再重現當初太公的禍事，恰逢這雲遊方士過門，老太太得知他手中有這等靈丹，當即花重金買了下來，預備老太爺若有不測，能及時救他一命。但最後老太爺有驚無險地渡過了難關，這龜息丸也就沒派上用場。如今轉眼過去四十餘年，老太太多年不曾想起，我就偷偷地放進給三奶奶準備的毒酒裡了。”
“雲遊的方士，”陸燕綏嘴角微動，“所以你們其實不確定這龜息丸是不是真的龜息丸？”
“畢竟是老太太拍板，花費重金買下的，”鄒媽媽小心翼翼地說，“憑老太太的果決和眼力，應當不會出錯吧？當初為了買這藥，不僅賠盡了當時府裡的全部身家，還舉了不少債呢。三爺若是不放心，不如去向老太太求證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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