肅州城的西北角,有一座名叫祁連閣的樓。
此閣建於前朝,青磚壘就,飛簷如翼,據說當年是駐邊將領登高望敵之所,百餘年風沙侵蝕,閣身已顯斑駁,唯那四角的銅鈴猶在,風起時便發出蒼涼的響聲。
它是整個肅州城的最高點。
離開肅州的前一天傍晚,秦知微來到了祁連閣。
天邊的雲燒成了緋色,日頭將墜未墜,懸在遠處戈壁的盡頭。
她一步一步登上祁連閣,木梯陳舊,每踩一級便發出細微的吱呀聲。
風從西北方灌進來,吹動她的衣裙與鬢髮。
站在祁連閣的最高處,她看著籠罩在落日餘暉裡的肅州。
城中屋舍鱗次櫛比,炊煙四起,街巷之間隱約可聞人聲犬吠,一派安寧景象。
而另一面,城牆之外,是望不到盡頭的蒼茫戈壁,赤褐色的砂礫在夕陽下泛著暗金的光,更遠處,天際線模糊成一條淡墨色的痕,那裡大約便是真正的大漠了。
身邊的南星不由感慨道:“小姐,雖說咱們來了肅州有些時日,但站在這裡看,還是不一樣。”
“您瞧,這一面是肅州城,那一面是遠處的戈壁,再遠一點,估計就是大漠了,這景色跟江南完全不一樣。”
秦知微沒有立刻答話,她的目光落在城中那一片連綿的屋脊上,目光幽遠。
過了片刻,她才問:“那你更喜歡哪裡多一些?”
南星想了想,認真答道:“奴婢還是更喜歡揚州,這裡白天還是太曬了,風也大,皮膚都粗了不少。不過這邊的瓜確實比揚州好吃,又沙又甜,汁水也多。”
秦知微聞言,唇角微微彎了彎:“那你回去再多吃兩塊,離開肅州,再想吃這邊的瓜就難了。”
南星試探著問:“小姐是捨不得肅州嗎?”
風拂過她的面龐,將幾縷碎髮吹到了眼前。
秦知微伸手撥開,聲音輕淡:“我以前做過一個夢,夢到過這裡。”
“當我真正看過了,這裡還是跟我想的不一樣。”
南星不知她心中所想,只當是尋常的感慨,便說道:
“奴婢聽別院的花匠說過,肅州這些年的太平來之不易。”
“十一年前,西胡人攻到了肅州城下,當時城裡人心惶惶,許多人家拖兒帶女地想往東邊逃。”
“當年的老定國公先安排老弱婦孺撤離出城,自己帶兵在城牆上硬扛了七日。後來等援軍到來。”
“當年的定國公世子,也就是現在的定國公,親自領騎兵突襲,一路打到了西胡的葉城,大破敵軍,斬首數千,狠狠削了西胡的銳氣,那之後西胡元氣大傷,這才有了這些年的太平日子。”
南星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敬佩。
秦知微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這些事,她比南星知道的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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