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祿在天井裡抽了根菸,又蹲下來把卷簾門的鎖釦來回拽了兩遍確認鎖死,才踮著腳輕手輕腳摸進臥室。
範思靜窩在床最裡頭,臉對著牆,睡裙被電扇吹得鼓鼓癟癟掀來掀去,瞧著倒跟畫裡的睡美人似的。
張長祿三兩下扒得精光,猴急著湊到她身邊躺下,側過身就往她腰上搭手。
範思靜紋絲不動。
張長祿的手掌在她腰上蹭了兩下,嘴湊到她耳朵邊壓著聲喊:“思靜。”
“嗯。”
“睡啦?”
“嗯。”
他的手剛要往胸口挪,範思靜“啪”地就把他的爪子扒拉到一邊:“熱死了,別瞎鬧。”
張長祿愣了愣。八月的天是熱,可臥室裡的電扇正呼呼轉得帶風呢,再說前幾天晚上天天折騰到半夜,也沒見她喊過半句熱啊。
他不死心又把手伸過去,搭在她屁股上還輕輕掐了一把。
範思靜直接拽過薄涼被,把上半身裹得嚴嚴實實:“今天累得慌,沒那心思。”
張長祿的手就懸在半空中,僵了足足三秒才收回來。
他平躺在床上,兩手枕在腦袋後頭,盯著天花板發愣。電扇轉得“吱呀吱呀”響,遠處麻柳河邊上飄來幾聲零零碎碎的狗叫。
他翻了個身,臉正對著範思靜的後腦勺,她的頭髮黑油油鋪在枕頭上,滑得像塊黑緞子,後頸露出來的那截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瓷白的光。
“思靜。”他又喊了一聲。
範思靜悶了好半天,才磨磨蹭蹭翻過身,臉朝著張長祿,可眼神沒往他臉上落,直勾勾盯著他下巴底下那截脖子:“張長祿,你說咱們這生意,還能做多久啊?”
張長祿被問得愣了一下:“啥……啥意思啊?”
“我是說啊……”範思靜的聲音悶悶的,像被塊厚布蒙著,“現在生意紅火,不就是因為麻柳鎮就咱們一家正兒八經賣真皮鞋的?可你就沒尋思尋思,別人瞅著咱們賺得盆滿缽滿的,能不眼紅嗎?”
“今天侯晶晶敢拿殘次品來跟咱們搶生意,明天指不定又冒出來個馬晶晶、牛晶晶跟著學樣。麻柳鎮才巴掌大的地方,鎮上能掏腰包買鞋的人就那麼點,多一家店來分這塊蛋糕,咱們就得少賺一大截子。”
張長祿沒搭腔,範思靜知道他在聽,就接著往下絮叨:“今天李露露去侯晶晶店裡鬧了一通,表面上看是咱們出了氣、佔了上風,可你就沒琢磨過?萬一哪天有人不拿殘次品糊弄人,而是拿正兒八經的“出頭鳥”“紅飛燕”來跟咱們搶生意,咱們還能挑得出人家的毛病嗎?”
“怕啥?”張長祿粗著嗓子甕聲甕氣地說,“車到山前必有路唄。”
“你說得倒輕巧!”範思靜頓了頓,終於把心裡堵得最慌的那檔子事倒了出來:
“鴻運公司的魏自力,當初是怎麼跟我拍胸脯的?他說回水沱皮鞋店是麻柳鎮‘出頭鳥’‘紅飛燕’的獨家經銷點,絕對不會給別的店供貨。”
“結果呢?侯晶晶手裡那批殘次品,不管是從哪個渠道漏出來的,總歸是鴻運公司的貨。魏自力嘴上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背地裡該往外發貨還不是照樣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