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露露一路哼著《瀟灑走一回》,晃晃悠悠往回水沱皮鞋店蹭,那橫衝直撞的架勢,活脫脫一隻橫著走的螃蟹。
剛蹭到店門口,她整個人還泡在那股揚眉吐氣的爽勁兒裡,腳底下沒留神踩空臺階,差點摔個狗啃泥。
“哎喲喂!”她慌得一把扶住門框,拍著胸脯順了好半天的氣,大嗓門倒先飄到了櫃檯跟前,“思靜!長祿!你倆是沒瞅見剛才那場面……”
範思靜正蹲在地上理貨架最底層的鞋盒,聽見動靜抬頭。
張長祿從貨架後面探了半個腦袋,嘴裡叼著根沒點的煙——範思靜不准他在店裡抽菸,他也就只能叼著過過乾癮。
“咋樣?”範思靜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粘的灰。
李露露“咚”得一屁股砸在摺疊椅上,順手抄起櫃檯上的搪瓷缸子,猛灌了兩大口張長祿喝剩的涼茶,抹了把嘴,就噼裡啪啦把美美皮鞋店的那場大戲從頭到尾倒了出來。
她講得那叫一個活靈活現,連侯晶晶當時臉上抹了多厚的粉、脖子上戴的假金鍊子有多晃眼、氣得嘴唇哆嗦時嘴角的紋路有多深,全給你描得明明白白。
講到她逼著侯晶晶掏進貨單那一段,李露露“騰”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兩手一攤,學起侯晶晶啞口無言的窘樣:“她那張臉啊,白得跟冬瓜皮刮下來的灰似的!嘴張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張長祿聽得直樂,不知不覺就把手裡那根菸給點上了:“你真把人家底褲給扒了?”
“那還有假?”李露露得意得下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你是沒看見!看熱鬧的人圍得那叫一個多!裡三層外三層,把美美皮鞋店門口堵得水洩不通。有個大姐本來都掏好錢要買單了,聽我說完,當場就把鞋撂回貨架上了!”
範思靜坐在櫃檯後面,手裡轉著圓珠筆,聽李露露叨叨完,嘴角慢慢往上挑了挑。
她沒急著搭話,先把賬本翻開,拿筆在上面劃拉了兩下,才抬頭衝李露露笑:“嫂子,你今天這事辦得漂亮。”
李露露嘿嘿一樂,擺著手裝謙虛:“小菜一碟!我在省城啥陣仗沒見過?就侯晶晶那點道行,給我提鞋都不配!”
範思靜從抽屜裡摸出兩張一百的票子,“啪”地往櫃檯上一拍:“拿著,這是給你的獎金。”
李露露盯著那兩張票子,眼珠子“唰”地一下就亮了。她在回水沱皮鞋店打工,一個月工資才五百,這兩百塊頂得上小半個月的收入了。
可她嘴上還假模假式地推了一把:“哎呀思靜,這多不好意思啊,我就是跑了個腿……”
“讓你拿著就拿著。”範思靜語氣淡淡的,可每個字都跟釘釘子似的,落地有聲。
李露露“嗖”地一下站起來,一把抓過那兩張票子,疊得四四方方往褲兜裡一揣,臉上的笑都快從嘴角咧到耳根子了。
她起身拍了拍屁股,掄起雞毛撣子就開始撣貨架上的灰,嘴裡換了首《愛拼才會贏》接著哼,跑調跑得跟麻柳河的彎道似的,可架不住人家嗓門亮堂,整個店裡都回蕩著她那股子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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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侯晶晶這檔子事總該翻篇了吧。美美皮鞋店賣殘次品、坑蒙拐騙的名聲早傳遍了麻柳鎮,算是徹底臭透了。
範思靜心裡跟明鏡似的:侯晶晶那點家底根本撐不了幾天,栽了這麼大的跟頭,再也掀不起什麼大浪,根本威脅不到回水沱皮鞋店。
可她這心裡頭,總像卡了個小石子似的不痛快。往常關了店門,她跟張長祿要麼窩在天井裡喝茶扯閒篇,要麼湊一塊兒去衛生間衝個澡,黏黏糊糊膩歪半天。
偏生這天晚上,範思靜吃完晚飯就蜷在櫃檯後頭翻賬本,一頁紙翻來覆去劃拉,其實半個字都沒看進去。
張長祿湊過來想搭話,她“啪”的一聲把賬本扣死,硬邦邦甩了句:“我睡了。”轉身就扎進了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