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壞人。”他最終還是點了頭，“但他也是可憐人。這兩件事，不衝突。”
黑暗裡，那雙眼睛盯著他，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小丫頭聲音很輕地開了口。
“爹說過，這個世道，壞人都有自己的苦處。”
陳強嗓子眼發酸，將那張小臉埋在自己肩膀上，大步走出雜物間。
“說吧。”唐文開口。
老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脫臼的右臂軟綿綿地拖在身側，失去了所有力氣。
他左手撐著地面，把頭抵在冰冷的水泥上，把臉藏在陰影裡。
嘴，閉得死緊。
“誰讓你做的。”等腳步聲遠去，唐文把手電柔和的光照在老王臉上。
“鍋爐房裡的水管，敲了那麼多下，接頭的人在哪兒。”
老王頭埋得更低，面部肌肉一陣一陣地抽動。
唐文在他面前兩步的地方站定，他很清楚，對付這種人，暴力是最蠢的手段。
肉體上的痛已經加註在他身上了，他扛過來了。
說明這個人咬緊牙關，靠的是比怕死更強的東西在撐著。
這種東西，只有一樣：軟肋。
唐文慢慢蹲下身，就著手電的光，他看清了老王臉上那沒幹的淚痕，和那雙眼睛。
“王師傅。”
唐文換了個稱呼，說得格外慢，格外平。
“你是不是認定，自己當個悶葫蘆，把所有的爛賬全扛下來，外頭那主子一高興，你的家人就能拿著賞錢，安安穩穩地活命？”
老王的肩膀，猛地一抖，滿是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向唐文。
唐文沒有避開這道目光，反而微微偏了一下頭。
“這就是你們底層人可悲的地方。亂世裡的死士，哪來的主僕情深？靠的全是捏在別人手裡的命脈。”
“你以為閉上嘴能換全家平安？錯。在那些拿你們當夜壺的大人物眼裡，你幹砸了活，就是一顆廢棋。廢棋最大的用處，是連同拴著這顆棋子的所有繩子，一起從棋盤上抹乾淨。死無對證，才叫穩妥。”
沉默。
很長的沉默。
雜物間裡，只有手電發出的輕微電流聲，和老王胸腔裡喘不勻的氣。
“我……”
老王喉頭滾動，牙齒咬了又松，鬆了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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