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川見過太多慘劇，為了一個饅頭打斷親爹的腿，為了一壺乾淨水把女兒賣進窯子。
這就是底層。
但他腦子裡，在此刻卻閃過自己那個瞎眼的老母親。
那女人抱著孩子跪在爛泥裡的樣子，刺痛了寧川那顆早已被北街磨得冷硬的心。
槍托在空中頓了一秒，帶著風聲準備砸下。
但它沒能落下去。
“吱嘎……”剎車聲響起。
一輛黑色越野車一個漂亮的甩尾，停在路障內側三米遠的地方霜。
車門被人一腳踹開。
江野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防風夾克，連拉鍊都沒拉，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
他右腿落地時，眉頭輕皺了一下，身子跟著頓了半秒。
他兩隻手插在夾克兜裡，走起路來帶著一點跛，就這麼溜達著，走到了孟鐵牛的身後。
“鐵牛。”
孟鐵牛粗壯的手臂僵在半空，他回過頭，對上江野的眼睛。
“江……江老闆……”孟鐵牛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珠子通紅。
“把槍放下。”江野掏出半包壓癟的香菸，咬出一根。
“她要拿錢！她要去給遠山商會當狗！這口子一開，隊伍就散了！江爺，你不能爛好心……”孟鐵牛額頭青筋暴跳。
江野微微側頭，吐出嘴裡的煙。
“老子說，放下。”
孟鐵牛後槽牙咬得咯咯直響，掙扎了足足五秒。
最終，“砰”的一聲，槍托砸在地上，他往後退了半步。
江野走到年輕女人跟前，緩緩蹲下身。
女人甚至不敢抬頭看這位傳說中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
她跪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篩糠，死死護著懷裡的孩子。
“江……江爺……我該死……我壞了北街的規矩……但我沒法子了啊……娃要死了啊……”她哭得連氣都喘不勻。
“你哭個屁。”江野聲音粗糲，“眼淚他媽的又不能當退燒藥。在這世道，哭給誰看？”
話糙，糙得毫無道理，甚至有些不近人情。
但不知為何，女人那瀕臨崩潰的哭聲，竟真的被這句罵聲給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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