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冷風直往走廊裡灌。
食堂的門簾被風吹得一下下拍在門框上，發出“啪嗒啪嗒”的響。
彪子端著搪瓷碗，縮在避風的門檻邊上。
他沒往桌邊坐。
窮人進了好地方，第一反應不是享受，是先找自己該站哪兒。
碗裡是半勺油水豐厚的土豆燉肉湯，和兩個暄軟的白麵饅頭。
他大口嚼著一個，吃得又急又猛，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拼命捶胸。
旁邊一個隊員看不下去了，遞了半碗熱水過去。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彪子愣了一下，趕緊雙手接過來，低頭哈腰。
“謝謝哥，謝謝哥。”
他喝了一口水，把堵在嗓子眼的饅頭衝下去。
那隊員叼著煙，罵了一句。
“操，謝個屁。以後進了北街，見人別老彎腰，看著窩囊。”
彪子嘴唇動了動，沒敢接話。
他把第二個饅頭掰開，把幾塊帶著肥膘的紅燒肉塞進饅頭裡。
接著，他從懷裡摸出個鄒巴巴的塑膠袋，那是他死皮賴臉從小麗那討來的。
他把夾肉的饅頭裝進去，貼身塞回舊棉襖裡。
這口細糧，他得留著帶回家，給家裡的弟弟。
自己吃飽了算個屁，弟弟能活下去，他彪子這命才賣得值。
江野坐在主桌上，看著那個乾瘦青年的動作。
不怕人貪，就怕人無慾無求，只要人有軟肋，就能把心拴死。
他咬了一口蒜瓣，偏頭衝著杜聰揚了揚下巴。
“瞧見那小子沒？”
杜聰順著目光看過去，點了點頭。
“幹活不要命的生荒子。一上午扛了快五十包沙袋，肩膀都磨出血印子了，硬是沒哼一聲。”
“有牽掛，肯賣死力，底子算乾淨。”江野嚥下嘴裡的飯。
“讓白傑親自帶他兩天，磨磨性子，先給點髒活累活。能把苦活幹明白的，咱們再跟他談賣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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