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藥味濃得嗆人。
孫大夫看著手疊在胸口的老太太。
“川子，烈性安眠藥，吞了整整一板……心跳早停了！”
寧川站在床頭，盯著床上的人，沒哭，也沒喊。
老太太雙手端端正正搭在被子外頭，嘴角抿著，走得極平坦。
她這是自己求死。
老孃要是不嚥氣，他就得被栓在床前當個孝子，前線的弟兄死絕了，他也出不去這個門。
孫大夫脫力地坐在小馬紮上，呼哧呼哧喘粗氣，看著寧川，到底沒說出話來。
寧川轉過身，從灶臺上端來一盆溫水。
水盆放在床頭凳子上，他把一條毛巾浸溼，擰乾，輕輕的替老太太擦臉。
額頭、眼眶、嘴角，連耳後根的都擦得乾乾淨淨。
接著是手臂，最後是那雙骨節變形的腳。
寧川拉開立櫃最底下的抽屜，翻出一套疊得板正的藍布壽衣。
這是老太太三年前就自己備下的，彷彿早就預見了自己的結局。
他小心翼翼地給母親換上衣裳，繫好佈扣，隨後翻出抽屜裡掉了三個齒的木梳子。
“娘，兒子送你。”
寧川彎著腰，就著昏暗的油燈，一梳子一梳子，把老太太散亂的白髮梳得順順溜溜，挽在腦後。
收拾利索，他從後院扛來一把鐵鍬，在院子裡的老棗樹底下挖坑。
鐵鍬鏟進凍土，發出咯吱咯吱的硬響。
沒有棺材，老太太身上裹著兩層厚棉被，安安靜靜躺在泥坑深處。
寧川剷下最後一鍬土，把土包拍實，立了一塊青磚。
他轉過身，一把抓起靠在門板上的九五式突擊步槍。
“咔嚓。”
子彈上膛。
寧川將鋼盔戴在頭頂，兩腳併攏，腰桿挺得筆直，衝著棗樹底下的土包，端端正正敬了一個軍禮。
禮畢，他拉起作訓服領口，邁出院門，頭也不回地順著滿地車轍狂奔。
……
老鷹峰主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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