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濘的越野車前擋風玻璃上佈滿裂紋。
江野歪靠在副駕駛的破皮椅上，右臂纏著幾層紗布，吊在胸口。
唐果兩隻手把著方向盤，側頭瞥了江野一眼，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沒死就給老孃喘勻實點，抖什麼抖。”
江野咧了咧嘴，牽動腮幫子上的口子，疼得齜牙：“開你的車。老子命硬，閻王爺收不起。”
主街道兩側，黑壓壓全是人。
上萬名城中百姓和新兵家眷，默默站在泥水未乾的街沿下。
整條大街沒有鑼鼓，也沒有半點歡呼。
人多得一眼望不到頭，卻靜得只能聽見吉普車發動機突突的低鳴。
一個婦人，手裡端著一隻大海碗，往前挪了兩步。
碗裡是剛出鍋的爛肉湯麵，上頭飄著幾星蔥花，騰騰冒著白氣。
旁邊站著個七八歲的小丫頭，懷裡緊緊抱著一沓用黃麻繩紮好的乾淨白布，眼眶通紅的望著從車窗裡露出來的軍裝。
婦孺們沒說話，只是把碗和布往前遞了遞。
底層老百姓不通大區門閥的算盤，也不懂什麼政治博弈。
他們只知道昨晚老鷹峰上的重炮轟了一整夜，而今天，是車裡這幫渾身帶傷的漢子，把十區的大炮和裝甲車擋在了城外頭。
南城保住了，他們的家還在。
杜聰叼著半截香菸走在吉普車前頭開道。
他右手搭在槍套上，難得沒開葷腔。
路過那端面碗的婦人身側時，杜聰伸手輕輕擋了一下，嗓音沙啞。
“大嫂，心意領了。先讓車過去，急著去前頭拔彈片呢。”
婦人抹了把眼角，抿著嘴退回人堆裡。
陳強跟在車斗側面，手裡抱著一支步槍，眼圈通紅，衝著沿街街坊連連點頭。
車子一路開到市府戰備指揮所門前的大廣場。
市府大門敞開著。
吳少恆換了一身深黑色的呢子正裝，站在最高一級的石階上，兩鬢添了許多白霜。
車門推開。
江野下車身子晃了晃。
唐果跨步下車，伸手想去架他的胳膊，被江野抬手擋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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