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街營房外的泥濘空地上，五百口綠漆木箱齊刷刷摞成一排。
槍油的鐵腥味混著路邊大鐵鍋裡煮羊肉的羶氣，順著冷風直往人鼻窟窿裡鑽。
周平川手底下的大彪站在卡車擋板上，手裡的撬棍順著木箱縫隙往裡一捅，胳膊肘往下一壓。
“嘎吱”一聲脆響，幾根鐵釘崩飛，綠漆木箱蓋子被別開。
裡頭躺著一排排九五式突擊步槍。
另一邊的卡車上，三千套華區迷彩作訓服被老兵們一腳一腳踹下車。
文彪站在泥水裡，看著那堆小山一樣的軍裝。
他沒敢直接伸手，先把雙手在自己的棉襖上使勁蹭了兩把，這才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套迷彩服。
布料粗糙扎手，但在他摸起來，位元區窯子裡娘們的皮肉還金貴。
在待規劃區，流民連個名字都沒有，死了往死人坑裡一扔，野狗啃剩個骨頭架子。
但穿上這件衣服，以後走在街上，就再也沒人敢罵他是野狗了。
他們是名正言順的兵，是吃官家飯的人。
周平川站在不遠處，左手拎著兩罈子酒，右手提著用油紙包著的冒熱氣的熟羊肉，眯著老眼看著這群人換裝。
衣服一穿，槍管子一發。
北街這幫土匪，腰桿子一挺，還真特麼有了點野戰部隊的殺氣。
這三千套衣服和五百條槍，是他周平川出的血，可也是川府秦司令親自下的令。
周平川心裡明鏡似的。
秦老黑這是要在南城立個山頭，用兩千噸白麵粉和這些裝備，把江野這頭瘋狗拴在華區的磨盤上，替川府看家護院。
他顛了顛手裡的羊肉，轉頭走向江野的辦公室。
推開門，屋裡燒著鐵皮爐子，熱氣撲面。
江野嘴裡叼著半截煙，大喇喇地靠在椅子上，雙腿交疊搭在桌沿。
桌上鋪著幾份手繪的城防圖，邊角被幾個掉漆的茶杯壓著。
“小江啊，忙著呢？”
周平川沒拿自己當外人，走過去把半扇熟羊肉放在辦公桌上。
江野瞥了一眼那肉，沒動彈。
“我說老班長啊，大雪天的送衣服送槍，又提著酒肉登門。”江野吐出一口白煙。
“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老子臉上了。”
周平川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順手撕下封酒罈子的紅綢泥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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