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點。
前院的燈全熄了，巡夜的護院縮在門房裡烤火喝酒。
唐果踩著書房後窗底下的假山石，雙手扒住窗臺，輕輕一推。
書房的通氣小窗沒掛死栓，開了條縫。
她縮著肩膀從窗戶縫裡鑽了進去，雙腳落地，半點動靜都沒發出來。
書房裡黑漆漆的，沒人。
唐果藉著窗外的雪光，走到紫檀木博古架前。
牆上掛著一把雙管獵槍。
黑胡桃木的槍托，兩根並排的粗長槍管擦得油亮。
這槍是唐震天年輕時候在荒原上打獵用的，口徑大，近距離一槍下去，野豬都能轟個對穿。
十三歲的唐果個頭還沒長開，站在架子前夠不著。
她搬過旁邊的一隻紅木腳踏，踩上去，踮起腳尖，兩隻小手抓住了槍管，用力往上一提。
獵槍足有七八斤重，墜得她胳膊往下一沉，險些從腳踏上栽下來。
唐果咬緊牙關，把獵槍抱在懷裡，隨後拉開博古架底下的抽屜，摸出兩盒紅殼的十二號鹿彈，塞進粉色洋裝的兩個大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她原路從後窗翻了出去。
就在唐果翻出窗臺、踩著雪地消失在後院月亮門的半分鐘後。
書房隔壁的暗間門簾子，被人輕輕挑開了。
唐震天披著一件黑色呢子大衣，站在書房中央，看著牆上空出來的槍架子。
老管家陳瘸子點頭哈腰地跟在後頭，壓低了嗓門。
“老爺，九小姐把您的老夥計給摸走了，還拿了兩盒鹿彈。這大半夜的，要不要派兩個護院跟上去把槍奪回來，免得闖出大禍？”
唐震天摸出一根雪茄咬在嘴裡，看著窗外頭那串深一腳淺一腳的小腳印。
“奪回來幹屁。”唐震天哼了一聲。
“我唐震天養出來的種，哪怕是個丫頭片子，那也得是頭敢咬人的狼。讓人遠遠綴著點，別讓人把她打死了就行。我倒要看看，這小九拿著老子的槍，敢不敢放個響兒！”
……
北安鎮，爛泥巷。
這地界屬於待規劃區的邊緣，到處都是私搭亂建的鐵皮棚子和地下黑賭檔。
雖說是大冷天的半夜，巷子裡依然有不少喝多了酒的爛賭鬼和混混在晃盪。
唐果懷裡抱著雙管獵槍，低著頭在風雪裡快步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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