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快，一轉眼就快放暑假了。
九八年和往年不太一樣。
街上的小商小販多了起來，擺攤賣早點的，蹬三輪拉貨的，蹲在路口擦皮鞋的，還有推著板車賣菜的，比去年多出不少。
許多廠子說倒就倒了，有的連工資都發不出來，只給工人發點積壓的貨，讓大家自己想辦法。
原先端著鐵飯碗的人，一夜間就沒了著落。有人去學手藝，有人去南方找活幹，也有人拉不下臉，天天蹲在廠門口等訊息。
一些還在撐著的廠子，不是合併，就是四處招商拉投資。
牆上到處貼著“招商引資”“盤活資產”的紅紙標語，字寫得粗，風一吹就捲了邊，廠長帶著人出去跑，回來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許知意也聽趙縵縵提過一嘴，她媽媽在家裡也說過，現在京都這邊已經算好的了，不少地方連工資都拖了大半年。
有些廠子乾脆把地皮租出去，改成小商品市場，一樓賣衣服，二樓賣雜貨。
學校附近也明顯熱鬧了不少，原本冷冷清清的街角，現在一大早就有人支起油鍋炸油條，旁邊再擺個豆漿攤，熱氣一飄，人就圍過去了。
還有從廠裡出來的女職工，蹲在路邊賣自己織的毛衣，幾塊錢一件，見人就喊“看看吧，純手工的”。
那陣子，許知意有空出去爬山，走在路上，常常能看到一些三四十歲的男人，穿著洗得發白的工作服，蹲在路邊抽菸，也不說話，就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眼神里說不上是迷茫還是累。
有次她週六去買菜，聽見兩個賣菜的大姐聊天。
一個說：“我家那口子廠子關了，說給買斷工齡，才幾千塊錢，以後可咋整。”
另一個嘆口氣：“你這還算好的。我們廠連買斷都拿不出來，就給了一堆賣不出去的秋褲，我男人天天在家罵。”
“那你們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我出來賣菜，他去給人送貨。日子總得過，孩子還得唸書呢。”
這種光景看多了，許知意心裡也生出點危機感。
鐵飯碗說沒就沒，她手裡那點錢，雖然現在還夠用，可也不能坐吃山空。
問題是下學期才大二，她就算想幹點什麼，也沒那個時間。
現在英語、俄語、日語她都沒問題了，可一時半會兒也變不成進賬。
有天下午她剛上完課，從教學樓裡出來，打算去吃飯，一個穿便裝的男人從旁邊迎上來，攔了她一下。
“請問，是許知意小姐嗎？”
許知意扶了下眼鏡，打量他一眼：“我不認識你。”
男人笑了笑，這麼大小姐他可真是好不容易找到的，見到本人，態度好了不少：“是這樣的，方便找個地方聊一下嗎？不會耽誤你太久。”
許知意說：“不方便。”
男人也不惱，壓低聲音：“你就不想知道，你真正的身世嗎？”
許知意腳下一頓，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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