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密特的筆尖在報價函上停了一秒，然後緩緩放下筆，把檔案推給旁邊的霍夫曼，自己往後靠了靠。
“張先生，四億歐元的報價，跟我們的預期差距不小。上一輪我們提過五億歐元，這個數字是有估值依據的。無線事業部的專利組合，單是WCD核心專利族就值一億五到兩億歐元。
慕尼黑研發中心的三百名工程師，人均年成本按八萬歐元算，光是團隊轉移和安置的費用就接近三千萬。加上客戶合同和測試裝置，五億歐元已經是打了折扣的。”
張磊沒有急著反駁，他翻開筆記本，把早就準備好的資料攤在桌面上。
“施密特先生，我理解你的估值邏輯，但我的估值邏輯不一樣。第一，英飛凌無線事業部去年虧損超過一億歐元，今年一季度的情況你們比我清楚。如果繼續放在英飛凌體系內，到年底虧損會擴大到多少？”
霍夫曼翻了一下面前的報表，沒有說話。
“第二，專利組合的估值，不能按賬面數字算。英飛凌的WCD專利族裡，有一部分跟愛立信和高通存在重疊，實際可收取的許可費被交叉授權協議稀釋了。
我們讓第三方做了獨立評估，這批專利的公允市場價值在一億二到一億四歐元之間，不是一億五到兩億。”
他把評估報告的摘要頁推過去。
“第三，六百名工程師裡，真正能接受搬遷的核心骨幹，我們兩邊都清楚，三百人是上限。剩下三百人願意留下，但不願意離開慕尼黑。
如果你們堅持按六百人的規模算轉移成本，那我們就沒法談了。我們只買三百人，剩下的三百人，由英飛凌集團內部消化，跟這次交易無關。”
施密特沉默了幾秒，跟霍夫曼低聲交換了幾句德語。張磊沒有偷聽，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給了對方足夠的時間。
趙明遠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這時候才補了一句技術層面的論據。
“施密特先生，還有一個問題，上一輪你們提過，英飛凌的射頻前端專利裡有一部分跟Skyworks存在交叉授權協議，繼承這些協議需要Skyworks的書面確認。
我們的法務團隊評估過，Skyworks大機率不會痛快配合。如果這部分專利不能順利繼承，我們需要重新設計射頻方案，或者單獨跟Skyworks談新的授權協議。這兩種方案的成本，都要從收購價里扣掉。”
施密特的表情變了一下。
“趙先生，Skyworks的交叉授權協議，我們可以協助你們去談。英飛凌跟Skyworks合作多年，我們出面協調，成功的機率比你們自己去談要高。”
“協助協調可以寫進協議，但協調的結果不能作為收購的前提條件。如果Skyworks不確認，英飛凌要承擔相應的估值折讓。”
霍夫曼這時候開口了：“張先生，四億歐元確實太低了。折中一下，四億八千萬。專利組合按一億五算，團隊轉移按三百人算，客戶合同和裝置打包折一億，其他零散資產折三千萬。這個方案已經比我們第一次報價讓步兩千萬。”
張磊搖了搖頭。
“四億八千萬還是高，我再給一個方案，四億兩千萬。專利按一億三算，團隊按三百人算，客戶合同和裝置按九千萬算，其餘零散資產按五千萬算。另外，如果Skyworks的交叉授權不能順利繼承，我們要從總價裡再扣兩千萬歐元，作為射頻方案重做的成本。”
施密特把筆放下，心裡權衡了好一會。
“張先生，我需要跟總部彙報一下。”
“可以。不過施密特先生，有一點我要說清楚。藍芯微電子的TD基帶晶片已經量產，WCD方案也不是沒有。
如果英飛凌無線事業部這次不能成交，我們大機率會轉頭去找愛立信談專利授權，或者等下一代自研射頻方案成熟之後自己鋪。英飛凌的團隊和專利對我們來說，是加速，不是必需品。”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分量很重。
施密特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當然清楚，藍天科技是買方，而且是唯一一個既願意出錢、又有產業整合能力的買方。
如果這次談崩了，英飛凌無線事業部的出售流程會拖得更久，每拖一個季度，虧損就多幾千萬。到最後，可能連四億都賣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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