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荃蕙被陸家的家僕領過來的路上就再三和人確認了：“你家三奶奶恢復得怎麼樣？現在還打人嗎？還燒房子嗎？”
帶路的僕人很是尷尬：“咳咳，從搬到這宅子來，三奶奶就好多了。夫人您不必擔心。”
莊荃蕙追問：“她現在確定不打人了是吧？”
僕人只好點頭：“三奶奶現在還是挺正常的。”她打人也是隻打侯爺太太和三爺啊，其他人她不打的。
莊荃蕙便略放下了心，一路去了張少微居住的正院。
張少微現有的記憶裡，她上一次和莊夫人見面是差不多兩個星期前的事——昨晚做的夢不算。
從她的印象來說，莊夫人是個清冷憂鬱如同初冬的雪一般的女子。
所以下午見到來赴約的莊夫人時，張少微是有些吃驚的。
沒想到她的變化這麼大。
倒也不是說長相和穿戴和以前大相徑庭，而是精神面貌今非昔比，以前一看就是個很有故事的女子，如今呢，一看就是個生活比較如意的女子。
她在打量莊荃蕙，莊荃蕙也在打量她。
穿戴都齊整，神情也比較平和，眼神也十分明亮，看起來的確不像隨時會發瘋的樣子。
張少微看她站在門口不進來，就笑道：“夫人站那兒幹什麼，還真怕我打你啊。”
莊荃蕙聽她說話的語氣，這下是徹底放下心了，忙笑著走了進來，一邊解開披風給丫鬟掛起來，一邊笑道：“我當然怕了。聽說了你在你們家乾的那些事，要不是收到你下的帖子，我都不敢來看你，生怕上門就討你一頓打。”
張少微現有的記憶裡本來就和她比較親近，這麼說了兩句話，一點不適應的感覺也沒有，順勢道：“外面是不是都在傳我發瘋的事呢？京城都知道了？”
“豈止是京城都知道了，”莊荃蕙在炕上坐下來，“整個北直隸差不多都知道了。你日日待在府裡，你身邊的人興許也不會同你說，你這事在外面鬧得可大了。
“我聽程競聲回來跟我學，說都察院一連半個月都在往內閣送彈劾陸三爺的摺子，說他失於約束、閨教不肅，還說他綱常隳壞、孝行有虧，皇上就讓陸三爺上折自辯，陸三爺說你是服毒後體內毒性未清，發了夢魘，這才做出瘋癲之狀。
“大理寺和禮部又跳出來說什麼就算是毒性未清，毆打舅姑也是律屬惡逆，不能就輕飄飄因為一句毒性未清揭過去，說要褫奪你的誥命，按惡逆論斬，又說陸三爺坐視尊親被毆，有虧孝養之責，也得從重處罰，不然天下百姓效仿，倫理綱常就成兒戲了。
“陸三爺便說你已有了身孕，他本來就子息不豐，快三十了才得一兒一女，好不容易你又有了身孕，要是為了尊親處置你，豈不是置子嗣於不顧，所以請求皇上等你把孩子生完再說。
“都察院卻不信，說陸三爺這是臨時編出來的藉口，說你都服了毒，怎麼可能還留得下孩子，說陸三爺為了包庇惡婦竟敢編出如此可笑的藉口，是罪加一等，奏請皇上革除陸三爺的官職，下獄論罪。
“最後皇上問了給你醫治過身體的包御醫，包御醫給陸三爺作證說你確實有一個月的身孕，皇上才出面讓都察院和大理寺禮部不要再吵了，等你把孩子生完再說。
“都察院還不肯罷休，說你這個孕婦可以暫時放過，但陸三爺齊家無狀，而且本就身處高位，犯下如此惡行，不罰不足以教化百姓。
“皇上一看，實在是群臣激憤，便下了懲戒的旨意，要陸三爺受廷杖四十，因他遇刺後傷勢未愈，便等三月後行刑，還革除了他太子少師和正一品特進榮祿大夫的銜，這才勉強把眾臣壓了回去。”
“朝堂上都鬧了小半個月，外頭就更是傳得沸沸揚揚，說什麼的都有，有說你發瘋的，有說你惡鬼上身的，還有說你其實就是對舅姑不滿故意藉此機會打他們的，說你惡鬼上身的最多，正好你服毒自盡，喪事都辦了，不知道哪裡傳的流言，說你其實沒葬進墳裡，其實被丟到了亂葬崗，說你這次死而復生，其實就是被亂葬崗上的野鬼也附身了。
“結香社還特地排了一齣戲，雖然剛演了兩場就被官府叫停了，但架不住大大小小的戲班子假借什麼李家王家的名義排你們定遠侯府的戲，這會兒是整個北直隸都知道了，再往後，估計整個大鄴都得知道了。”
張少微呆了半天，開口第一句是：“……我懷孕了？”轉頭看喜兒。
喜兒也是一臉茫然。
莊荃蕙一聽，臉色微變，忙壓低了聲音：“你沒有懷孕？那這事可千萬不能往外傳，我只當不知道。”說完又抱怨道：“你們家陸三爺也真是，這麼大的事，也不和你通個氣兒，不然，如果是別人來拜訪你，一時說漏了嘴，那豈不是萬事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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