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啪。
今天是這顆飽受戰亂星球的新年，這個聲音本該是慶祝新年的煙花所發出的，可並不是。
夏羽冰知道，這是照明彈的聲音。再過幾秒，就會有別的東西從天空中綻放。她本該跑的，和所有人一樣，像那些在黑暗中驚慌失措的影子，朝著所謂的“安全區”湧去。但她沒有。
她舉起相機，對準了天空。
咔嚓。
快門聲在炮火的間隙中響起，突兀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響。她的手在抖。取景框裡的畫面在搖晃，像她自己的心跳一樣紊亂。但她還是按了下去，一次，兩次，三次。
然後她轉身就跑。
那套動作熟練得可怕——收相機、彎腰、貼牆、疾跑——像是被死亡訓練過無數次。她瘦小的身影在廢墟間穿梭，不合身的防彈背心在跑動中來回拍打她的身體，印著“PRESS”的字樣大得刺眼。
那件背心不是她的。
這是夏羽冰第一次獨自執行任務時，一個前輩留下的。說是“留下”，其實更準確地說，是傳承。用命換的傳承。
安全區是一片廢棄的地下停車場，擠滿了和她一樣的平民。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塵土和一種更深沉的絕望。夏羽冰找了個角落坐下，翻開相機回看剛才的照片，放大，再放大。她需要確認自己拍到了什麼。
光線太暗，但能看清。那個“公司”標誌印在小導彈的彈體上，像一個嘲諷的嘴臉。她拍到了。這是證據，是那些人想抹去的東西。
“姑娘，你剛才拍照的手在抖。”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身旁傳來。夏羽冰抬頭，看見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男人，看起來像是一個老練的本地人。
“還有這個背心你應該脫掉。他們已經瘋了，穿著這個，他們只會針對你。”
夏羽冰下意識地握緊了相機，像是在護著什麼。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低頭繼續看著相機裡的照片，似乎在確認什麼。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嗯？您剛才在對我說話嗎？”
“是的，小姑娘。聽我的，把背心脫掉吧。”
她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背心鬆垮的邊緣：“我不能脫，先生。我知道那些傢伙已經瘋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身上不合身的背心，眼裡湧起一層複雜的情緒，懷念、悲傷、倔強，統統攪在一起。
“其實您也看出來了吧，這不是我的背心。畢竟它對我來說，太大了。”
男人點頭。這是他疑惑的地方。
“這個背心是一位真正戰地記者的。這個相機也是。”夏羽冰的聲音低了下去，像在說一個不願觸碰的秘密，“她是為了保護我才……”
話沒有說完，但男人已經懂了。他沉默片刻，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這樣啊。不過姑娘，我還是要提醒你，背心最好脫掉，相機也藏起來。”
他指了指空中。那裡盤旋著幾架閃著紅光的無人機，像是夜空中不祥的星星。
“你穿成這樣，就是它們的靶子。”
夏羽冰沒有抬頭，只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個聊天頁面，語氣平淡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我現在已經是了。”
螢幕上的字透著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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