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表情一滯。那眼神像是在說：你一個瘦成這樣的丫頭片子，怎麼敢。
“你拍這些有什麼用呢？公司已經將這顆星球完全封閉了，就像當年的茨岡尼亞一樣。”他說，“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夏羽冰沉默了片刻。她抬起頭，碧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亮得驚人。
“我不知道有沒有用。我只知道，不拍的話，就沒人能知道這裡在發生什麼。只要我拍得多，總會有流傳出去的一部分。”她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不止我一個。大家都在努力。”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男人愣住了。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
她展露出笑顏。滿臉的灰塵也沒能遮住那雙眼睛的光彩。
“我叫夏羽冰。記住了哦，大叔。畢竟對別人，我都是說假名字的。”
男人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被這姑娘的坦誠燙了一下。他留下了一個地址，說如果需要幫助可以去那裡找他。然後他起身，融入了人群中。
夏羽冰把地址記在心裡，沒有寫在紙上。在這個時代，信任是奢侈品，但她願意賭一次。
外面的炮火聲漸漸遠了，但無人機還在。夏羽冰知道自己不能在這裡久留。她需要去找一個人。
一個有辦法把她拍到的東西送出去的人。
凌晨三點，夏羽冰從地下停車場出來，穿過三條巷子，翻過一堵矮牆，來到一棟廢棄醫院的後門。她的動作輕得像貓，每一步都踩在陰影裡。那件背心已經被她用泥土抹髒了，“PRESS”的字樣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認出輪廓。
黑暗中，她聽見了歌聲。
那聲音太輕了，輕得像錯覺。但在這死寂的夜晚，任何不屬於炮火的聲音都格外清晰。
夏羽冰停住腳步，握緊了手中的相機。她循著聲音走去，繞過一堆瓦礫，看見了一幕讓她屏住呼吸的畫面。
一個穿白裙的女人，坐在半塌的門框邊，懷裡抱著一個瘦骨嶙峋的孩子。那孩子約莫四五歲，渾身髒兮兮的，正在她懷裡發抖。而她在唱歌。
歌聲很輕，像搖籃曲，又像某種祈禱。那旋律在這片被戰火撕裂的土地上響起，溫柔得不真實。
夏羽冰下意識地舉起相機，對準了她們。
她沒有按快門。
她怕打擾。怕自己的存在會破壞這一刻。在戰場上，她見過太多死亡、恐懼、絕望，卻很少見到這樣的溫柔。那個白裙女人像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帶著不屬於這裡的安詳。
歌聲停了。
女人抬起頭，直直地看向夏羽冰藏身的方向。那雙眼睛在月光下清亮得驚人，像能看穿一切陰影。
夏羽冰僵住了。
然後，她看見那個女人笑了。
“出來吧，相機小姐。牆後面很冷的。”
夏羽冰猶豫了一秒，從牆後走了出來。她身上還穿著那件不合身的背心，胸前掛著一臺舊相機，滿臉的灰塵讓她看起來像只從廢墟里爬出來的野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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