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相對的，它的救治率卻是低到了塵埃裡，十個人裡頭能僥倖活下來一個，那都是祖墳冒青煙了！
周懷山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外甥女那充滿希冀的眼神，他不忍心打擊她，但作為醫者，他還是不得不嚴肅地搖了搖頭，斷言道：
“盈盈，你有一顆懸壺濟世的菩薩心腸，大舅舅很欣慰。但是……研製根治肺癆疫的藥這個念頭，你就不用再想了。若是那場大疫真如你夢中所見的那樣恐怖，連朝廷太醫院裡頭那些御醫們都束手無策、只能任由疫病蔓延的話，那這普天之下，恐怕就真的沒有人能夠解得開這個死局了。”
“是呀，傻孩子。”外婆龍氏也是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勸道：
“朝廷太醫院裡頭供著的那些人，那全都是從全國各地千挑萬選出來的、最厲害的醫藥聖手，他們手底下更是有著整個天下最珍貴的藥材庫和古籍孤本。若是他們那麼多人彙集在一起冥思苦想都沒有半點辦法，咱們這些民間的散醫郎中，單憑几本殘書，那就更加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了。人力有時盡，你可千萬別鑽了牛角尖啊。”
聽著大舅舅和外婆這番基於殘酷現實的潑冷水，沈盈盈眼中的光芒微微暗淡了幾分。
她低下頭，手指摩挲著粗糙的碗沿，聲音越說越小，言語中也難得地帶上了一絲極度的不自信與迷茫：
“嗯，大舅舅和外婆說的道理我都懂，我也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可是，現在距離瘟疫爆發畢竟還有幾個月的時間，我手裡又有先祖留下的醫典，我心裡頭總是不甘心，還是想試一試……萬一能找出一點頭緒呢？”
看著外甥女那副明明知道不可為，卻依然想要為天下蒼生搏一把的倔強模樣，周懷山的心頭狠狠地觸動了一下，一股難以言喻的敬意油然而生。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重重地一拍大腿，朗聲笑道：
“好！好一個‘還是想試一試’！是舅舅剛才著相了，失了咱們醫者敢為天下先的膽氣！無妨！盈盈，既然你心裡頭有這個宏願想要試一試，那大舅舅別的本事沒有，咱們周家藥鋪裡頭成千上萬種藥材、還有家裡珍藏的所有醫書古籍，大舅舅全部給你搬過來，全力輔助你去研究！”
周懷山目光灼灼地看著沈盈盈，大聲鼓勵道：
“反正咱們已經找好了退路，試一試又不會少塊肉！萬一老天爺真的開眼，讓你這丫頭在絕境中研製出了能夠剋制肺癆疫的特效神藥，那你沈盈盈可就不僅僅是救了咱們一家人，那是救了萬民於水火，絕對會名動天下、流芳百世的！哈哈哈！”
“嗯！娘子，你別怕，還有我呢！”
坐在旁邊的蕭辰，雖然聽不懂那些深奧的醫理，但他看不得自家小媳婦受委屈。
他立刻伸出那隻佈滿老繭、寬厚溫暖的大手，在桌子底下緊緊地握住了沈盈盈有些微涼的小手，眼神堅定無比地看著她：
“你想試啥就放手去試！缺什麼山裡的罕見藥材，為夫就是把這十萬大山給翻個底朝天，也一定給你找回來！為夫永遠幫你！”
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滾燙溫度，再看看滿臉慈愛鼓勵的外婆、舅舅和公婆，沈盈盈心底的那點迷茫瞬間被驅散得一乾二淨。她反握住蕭辰的大手，重重地點了點頭：“好！那咱們就一起試試看！”
這頓晚飯，因為商議了太多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足足吃了快一個時辰才算結束。
從東河村回縣城路途遙遠，若是現在趕回去，怕是走夜路不安全。
沈盈盈看了看天色，對著周懷山說道：“大舅舅，今天時辰也不早了，咱們要商議的大事也就先定到這裡吧。你們今天就在家裡住下一宿，明天一早再趕路。不過這進山避難和囤積藥材的事情迫在眉睫，您明天一回到縣城，一定要立刻把二舅舅他們叫齊了商議一下，儘快拿定主意，給我捎個準信兒過來，咱們好跟著安排。”
“好，你放心，這可是關乎全族性命的大事，我一回去就辦，絕不拖延。”周懷山鄭重地應下。
既然貴客要留宿，唐氏這個當家主母便立刻熱情地站起身來，開始張羅安排晚上的住處。
蕭家的院子屋子也就那麼幾間。
唐氏盤算了一下，笑呵呵地提議道：“親家娘，親家舅爺，咱鄉下屋子簡陋，你們多擔待。我是這麼想的，今天晚上呢，就讓親家娘去東廂房和盈盈擠一擠，也好說說體己話；至於親家舅爺呢，就委屈您去睡後院那間剛收拾出來的乾淨客房，你們看這樣安排可好？”
“好，好，我和我乖外孫女睡，我正巴不得呢！”龍氏自然是一百個願意。
一聽見自家老孃居然要把自己嬌滴滴的小媳婦分給外婆睡覺，那豈不是意味著自己今天晚上要獨守空房、連抱都抱不著了？
站在旁邊的蕭辰，那張原本還帶著笑意的臉，瞬間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垮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大疙瘩，嘴巴撅得老高，一臉的不高興和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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