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藥材之外,隨身的器具也極有講究!”沈盈盈看了一眼蕭辰,繼續說道,
“過谷之前,每人需準備幾個裝滿清水的竹筒,以及厚實的溼布、麻巾。在經過低窪毒霧濃重之地時,必須用過水的溼布死死掩住口鼻,絕不可直接呼吸谷底的瘴霧!”
“手裡頭每人還要拿一根長長的竹杖,走路時遵循‘打草驚蛇’的規矩,先用長杖撥開前面的腐草驚走毒蛇,同時也能探一探腳下腐葉的虛實,防止陷入泥潭。最後,還要備足防潮的火摺子!在看不清路的瘴氣濃重之處點火,透過觀察火焰燃燒的顏色和煙霧飄散的方向,既能測出空氣中是否有致命毒氣,也能用來辨別風向,順著上風口走!”
一口氣說完這番涵蓋了解毒、防疫、急救以及野外求生技巧的萬全之策,沈盈盈這才停了下來。
“啪啪啪!”
大舅舅周懷山聽完之後,激動得直接撫掌讚歎起來,那張儒雅的臉上滿是掩飾不住的驕傲與讚揚:
“好!說得太好了!你們大家夥兒瞧瞧,這不愧是流著咱們老周家血脈的孩子,天生就是對醫道有靈氣、一點就透!盈盈方才說的這一套防瘴之法,環環相扣,滴水不漏,簡直比那些走南闖北幾十年的老藥客還要老道,非常不錯!”
看到兒子對沈盈盈給出如此高的評價,龍氏和旁邊的唐氏對視了一眼,兩個老太太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心裡頭皆是滿意得不得了。
周懷山興致大起,繼續捋著鬍鬚笑道:
“那大舅舅就再往深裡考考你。方才說的都是單味的藥材用法,若是進谷前後,需要給大夥兒熬製專門預防和解毒的方劑湯藥,你覺得需要配伍哪些方子,具體克重幾何呢?”
這個問題更是難不倒熟讀醫典的沈盈盈。她幾乎沒有任何停頓,張口便將方子背誦了出來:
“回大舅舅,進谷之前,每人需先服下一碗‘加味闢瘴湯’。藿香三錢、佩蘭三錢、茅蒼朮二錢、白芷二錢、陳皮一錢半、老生薑三片、生甘草一錢,水煎溫服,可在體內形成一層護持。”
“而在過谷途中,為了以防萬一,咱們還需提前配製好研磨成粉的‘通關醒神散’隨身攜帶;同時,還要備好專門針對蛇鼠蟲蟻咬傷的‘五味消毒飲’和‘解毒湯’;若是有人出谷後感染了溼熱瘴瘧,發冷發熱,則需用到‘柴胡截瘧引’來發熱引邪外出!”
聽著沈盈盈連每味藥材的幾錢幾分都報得分毫不差,周懷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指著沈盈盈對著眾人說道:
“你們瞧瞧,這鬼機靈的丫頭,剛才還裝模作樣地來問我怎麼過毒瘴谷呢!合著她自己心裡頭,早就已經把這一整套的方子都琢磨透了!”
“哎呀,大舅舅,您就別笑話我了。”沈盈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這也是紙上談兵,從沒真正進過毒瘴谷,心裡頭也是拿不準,得經過您這位老中醫點頭確認了,我才敢真正給家裡人用呀。”
“你這丫頭呀,就別謙虛了。”周懷山收斂了笑意,眼神里帶著幾分感慨與敬佩。
“說句實在話,以你現在展現出來的這份醫術造詣和臨機應變的能力,早就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和你二舅舅像你這般大年紀的時候了!如今我和你二舅之所以還能在你面前指點一二,那全都是靠著這幾十年來給人看診攢下來的那點經驗積累罷了,論天賦,我們拍馬也及不上你呀。”
“是呀,盈盈呀。”外婆龍氏看著如此優秀的外孫女,眼底滿是愛惜與心疼。
“你這身醫術都是你娘留給你的福澤。若是以後咱們真的平平安安地熬過了這場大瘟疫,等天下太平了,你是不是也考慮一下,去官府考個文書,正兒八經地當個坐堂的醫女呀?你這麼好的醫道苗子,若是就這麼一輩子埋沒在鄉下灶臺之間,那當真是太可惜了,連你們老周家的列祖列宗都會覺得遺憾的。”
聽到外婆的期許,沈盈盈的心頭猛地一震。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這雙能夠救死扶傷的手,腦海裡卻不受控制地再次閃過了夢境中,東河村屍橫遍野、小弟沈浩在她懷裡咳血而亡的那一幕幕人間慘劇。
醫者仁心。哪怕她為了保護家人選擇了退避深山,但作為一個醫者,若是眼睜睜看著成千上萬的無辜百姓死於疫病,她這心裡頭又豈能真正無動於衷?
一時間,沈盈盈那雙清澈的杏眼中,突然湧現出了一股強烈的渴望與野心。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周懷山,聲音雖然不大,卻說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石破天驚的大膽想法:
“大舅舅,外婆……你們說,幾個月後要來的這場‘肺癆疫’,咱們現在既然已經提前知道了它的所有症狀和脈象,咱們……有沒有辦法趁著這幾個月的時間,把能夠根治它的方子給提前研製出來呀?”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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