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盈盈繼續四下尋藥。沒多大會兒功夫，黃芩、連翹、板藍根也都尋齊了，一樣一樣在小溪裡洗淨了泥。
蕭辰抱來乾柴，尋了塊避風的空地，沈盈盈生火。她把藥材一一放進石坑裡，又取出水囊，倒了幾竹筒清水進去，底下架起大火焚燒。
火苗舔著石頭底，噼啪作響。不一會兒，石坑裡的水就咕嘟咕嘟翻滾起來，一股濃烈的藥味混著苦味飄散開來，燻得人直皺眉頭。
蕭辰蹲在火堆旁，一邊拿樹枝撥著火，一邊好奇地問：“娘子，這獸病了和人病了，治法當真差不多？”
“大方向是一樣的，都是辨寒熱虛實、對症下藥。”沈盈盈盯著湯色，耐心道，“只是分寸不同。野獸體格比人壯，藥量要加；可它們的臟腑又比人嬌貴，有些藥性太烈的，人吃得，它們吃不得。這裡頭的分寸，全在醫者的手裡掂量。”
“嘖嘖。”蕭辰聽得直咂舌，“老子原先還當你就是照著書上的方子抓藥，敢情這裡頭還有這麼多講究。”
“醫道如烹小鮮，火候差一分，味道就全變了。”沈盈盈說著，忽然又有些懊惱，“只可惜《聖藥醫典》裡動物篇存的不多，好些地方語焉不詳。等下回見了大舅舅，我定要問問他，周家的藏書裡有沒有專治獸病的雜書。”
“有的話，老子就是把它抄上三天三夜，也給你抄回來。”
趁著沈盈盈燒火添柴的功夫，蕭辰也沒閒著。他抽出開山刀，尋了截直溜的木頭，三下五除二削出了一個粗糙的木勺，又鑿了個木碗，拿溪水涮乾淨了，遞給沈盈盈用。
“喏，將就著用。”
“夫君這手藝，越發巧了。”沈盈盈接過來，笑著誇了一句。
蕭辰被誇得骨頭都輕了二兩，嘿嘿直樂：“那是，跟著神仙娘子，總得多學幾樣本領傍身。”
小花就趴在幾步開外的草地上，大腦袋擱在前爪上，一雙眼睛懨懨地瞅著這邊，時不時低低咳兩聲，看得人心頭髮軟。
“小花，你再等等呀。”沈盈盈一邊往火裡添柴，一邊柔聲跟它說話，“你這情況若是放任不管，高燒越燒越兇，那就危險了。喝了藥，燒退了，就不難受了。”
小花有氣無力地“嗚”了一聲，尾巴尖輕輕動了動，算是應了。
熬了小半個時辰，湯色變得深褐，濃得發亮。沈盈盈拿木碗舀出來，用木勺不停地攪動散熱，又擱在溪邊的涼石上鎮著。她時不時滴一滴在自己手背上試溫，燙了就再攪，溫了才罷手。
“行了，溫度差不多了。”她端著碗，走到小花面前蹲下，“只是裡頭加了黃連，會苦得很喲。”
小花抬起頭，看了沈盈盈一眼。出於對她的信任，它低頭嗅了嗅那碗黑乎乎的藥湯！只一下，就嫌棄地皺起了鼻子，往後縮了縮。
“乖，良藥苦口。”沈盈盈哄小孩似的哄它，“捏著鼻子……哦不，你就閉氣一口悶了，喝完我給你肉吃。”
小花猶豫了半天，到底還是伸出舌頭，一口一口地舔舐起來。苦得它直甩腦袋，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卻還是硬撐著，幾大口就喝了個精光。喝完了，它趴在地上，舌頭耷拉在嘴外頭，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逗得沈盈盈直樂。
“這樣真的能行嗎？娘子？”蕭辰在旁邊看得心裡直打鼓。
“應該可以。”沈盈盈摸著小花的腦袋，輕聲道，“野獸的消化比人快，最要緊的是，它們從來沒吃過藥，這身子對藥性靈敏得很，藥力下去，見效比人快得多。你瞧著吧。”
果然。
過了約莫兩刻鐘的功夫，沈盈盈再伸手去摸小花的額頭和腋下！
那股嚇人的滾燙，明顯退下去了不少。
“退了！夫君，燒退了！”沈盈盈喜得眉眼彎彎。
小花也像是覺得身上鬆快了許多，從草地上爬起來，抖了抖毛，繞著沈盈盈轉了一圈，拿那顆大腦袋，親暱地往她懷裡拱了拱，力氣大得差點把她拱個趔趄。
“夫君，成了！沒有方才那麼滾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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