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在後頭看得眼珠子發直。他打了十幾年獵，見過的豹子沒有十頭也有八頭，哪一頭不是見人就竄、兇悍狡詐？這般啃著骨頭搖尾巴的，他真是大姑娘上花轎！頭一回見。
“慢點吃。”
沈盈盈趁機仔細打量起這頭豹子。看身形，應該是頭母豹，身上橫七豎八帶著不少舊疤痕，最深的一道從左肩一直劃到肋下。最叫人心疼的是，它瘦得皮包骨頭，脊樑骨一根一根地支稜著，也不知餓了多久了。
“娘子，小心一點。”見她伸出手想去摸，蕭辰在旁邊趕忙提醒，一顆心提到了半空。
“沒事的，你看咱們小花多乖呀。”沈盈盈笑著，手掌已經輕輕落在了豹子的頭頂上，順著毛髮慢慢撫摸。
那豹子吃得正香，被她一摸，只是從喉嚨裡咕嚕了一聲，連頭都沒抬。
摸著摸著，沈盈盈忽然“咦”了一聲，眉頭微微蹙起。
“夫君，你過來看看。”她指著豹子脖頸和脊背上的斑紋，“這豹子我也是頭一回見，它們這斑紋……是不是有些問題呀？”
蕭辰湊近了些，眯著眼睛看了看。
“唉，娘子，你這麼一說，我好像想起來了。”他一拍大腿，“多年前我也遠遠瞧見過幾頭豹子，那一身的毛油光水滑的，在咱們獵人圈裡，這種豹子叫金錢豹。特別是站在太陽底下，那一身斑紋還泛著金光呢，漂亮得很！老輩人都說，那是山神爺賞飯吃的記號。”
“可你再看它這一身。”蕭辰伸出手比劃了一下，“淡淡的黃，暗暗的，哪有半點金光的影子？”
沈盈盈沒說話，湊得更近了，越看神色越凝重。
“夫君你看，它的眼窩是凹陷進去的，鼻子乾裂起皮，呼吸又粗又重。”她一邊說一邊觀察，“有時候撥出來的氣息，還帶著一股渾濁的臭味……嘴角有乾涸的血跡和白沫。”
沈盈盈雖有些醫學常識，可對野獸的病症，到底是知之甚少。她心裡暗暗記下一筆：往後若真要跟這些山林野獸長久打交道，得多尋些獸醫相關的古籍雜書來看才行。回去就寫信問大舅舅，周家的藏書裡，指不定就有這一類的。
“以後我就叫你小花，好不好？”她摸了摸豹子的腦袋。
那金錢豹一邊啃著骨頭，一邊竟衝著她點了點頭。
“那小花，讓我給你檢查檢查。”
沈盈盈說著，真的就上了手。這一下，驚得蕭辰腳底板都在地裡摳緊了。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豹子呀！那一口血盆大口，若是衝自家嬌滴滴的小娘子來上一下，那細白的小手，怕是嘎嘣一聲就斷了！
可小花只是從骨頭裡抬起頭，溫順地看了沈盈盈一眼，便任由她擺弄了。
沈盈盈先摸了摸它的額頭，又探了探它的腋下，神色驟變。
“好燙！”
“常理來說，這野獸的體溫，本就比人要高上一些。”她喃喃自語，“可小花這溫度，高得嚇人了。”
“夫君你來看。”沈盈盈招呼蕭辰湊近，掰開小花的下巴看了看，又翻開它的眼瞼，“小花鼻腔裡積了好些濁物，眼屎也多，還時不時地咳嗽、打噴嚏。”
話音剛落，小花當真“阿嚏”一聲，打了個響亮的噴嚏，整個身子都跟著顫了顫，噴出來的氣都是燙的。
“難不成……小花是感染了風寒？”蕭辰撓著頭問。
“不是風寒這麼簡單。”沈盈盈搖了搖頭，神色嚴肅，“高熱不退、咳嗽、眼鼻分泌物增多！夫君，這症狀，倒像是《聖藥醫典》裡記過的犬瘟、貓瘟那一類的溫病！”
這倒不是她瞎猜。宮裡頭的貴人們最愛養貓兒狗兒，那些寶貝玩意兒病了，也常請太醫院的人去瞧。所以《聖藥醫典》裡除了治人的方子，動物篇也存了一些記載。這很多畜生都容易染上這種溫病，只是品種不同，叫的名字不同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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