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出“三百七十兩”這個數字的時候，陳掌櫃那雙本就不大的眼睛，已經徹底笑得眯成了一條縫，連眼珠子都快看不見了。
不過，高興歸高興，陳掌櫃還是實話實說道：
“不過二位夫人，有句話我得提前跟您二位交個底。您老這一開口就是要四千鬥米，足足六萬斤的分量。咱們鎮上這間門面鋪子後頭的倉房有限，一時半會兒真拿不出來那麼多現成的新米。我今天收了您的定錢，得立刻派夥計快馬加鞭去郡城的大總倉調貨，再用大車拉過來。這來回得耽擱點功夫，不知道您家裡頭急不急用，可等得起這幾天？”
唐氏端起茶碗吹了吹茶葉沫子，神色淡然地問道：
“調貨無妨的，只要米是好米就行。掌櫃的，你只管給我句準話，大概哪天可以把這些米給我拉到村裡來？”
陳掌櫃在心裡算了算路程和裝車的時間，豎起五根手指：
“最快也得五天！五天後的一大早，我保證讓車隊拉著米準時送到您家門口，您看怎麼樣？”
五天後，正好盈盈肚子裡頭的胎象就滿三個月坐穩了。
唐氏心裡頭一算日子，覺得簡直是天衣無縫，便痛快地擺了擺手：
“成，五天就五天，沒有問題！這米的賬算完了，掌櫃的你別急著收算盤，繼續算，我還要買面呢！”
“啥？還要買面？”
陳掌櫃一聽這話，那雙剛睜開一條縫的眼睛瞬間又迸發出奪目的精光！買了六萬斤米還不夠，居然還要接著買面？
陳掌櫃二話不說，轉過頭衝著站在旁邊傻樂的店小二，故意板起臉不滿地呵斥道：“你這沒眼力見的蠢貨，還傻站著幹什麼？還不快今天剛從桃花方買的桃花酥拿來，給兩位夫人甜甜嘴。”
“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馬上就回！”店小二捱了罵也不惱，應了一聲便一溜煙跑了出去。
支走了小二，陳掌櫃這才轉過頭，滿臉堆笑地搓著手對唐氏說道：
“夫人呀，剛才聽您砍價我就看出來了，您老絕對是個懂行的行家。咱們陳記糧鋪的麵粉，那也是十里八鄉最全乎的。按精細程度，一共分了五個檔次：分別是麩皮粗麵、黑麵、家常白麵、上等白麵，以及最頂級的貢品雪面。”
說著，陳掌櫃起身從旁邊的多寶格上，端過來五個貼著紅紙標籤的小瓷碟，一字排開放在桌上給沈盈盈和唐氏看。
沈盈盈低頭仔細打量著這五種麵粉。
這最左邊的“麩皮粗麵”，其實說白了就是磨麥子時篩下來的麥麩皮混合了一丁點兒碎麥渣，顏色發黃發暗，粗糙得很。
在鄉下，這玩意兒一般都是買回去摻在豬食裡頭用來喂牲口的。也就是遇到荒年青黃不接的時候，實在揭不開鍋的窮苦人家才會買來摻著野菜團成糰子充飢，那口感乾澀粗糙，嚥下去的時候拉嗓子得很。
而第二種“黑麵”，則是連皮帶肉一塊兒磨出來的日常粗糧面，顏色發黑發暗。
平時農家人買回去，多是用來貼玉米餅子、或者蒸黑麵窩窩頭的，雖然頂飽，但口感自然也是算不上好的，帶著股子土腥氣。
至於這第三種“家常白麵”，顏色已經白了不少，只是裡頭還帶著些許細微的麥麩星子。
這是尋常殷實點的莊戶人家逢年過節才捨得吃的細糧，正如蕭家現在平日裡包餃子、擀麵條，吃的就是這個檔位。
再往右看，那第四種“上等白麵”，那是用細密的絹篩子反覆篩過了好幾遍的純白麵粉，摸起來細膩柔滑。
拿來做白麵大饅頭、下面片湯餅、或者是做油酥點心都是極好的，一般鎮上的富戶和鄉紳老爺家裡頭，日常都是吃這個。
而至於最後那一碟子“貢品雪面”，那更是不得了，顏色極白極細，抓一把在手裡跟冬天的初雪一樣輕盈，連一點雜質都挑不出來。
這玩意兒金貴得很，只有城裡頭的大酒樓、或者是大戶人家辦喜事待貴客做精細糕點的時候，才會買來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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