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等一等,達納都斯殿下。”
埃吉婭騎在涅菲拉背上看著眼前發生的這一切,在死神的手即將附上腰間的短劍之時,她抬起手,柔和的光輝落在艾塔莉身上。
撫慰的神力將艾塔莉那份對於未知死亡的恐懼一點一點平息下來,原本微微顫抖的身體也逐漸恢復安靜。
達納都斯觸碰到短劍的手頓了頓,感受到寧芙的情緒似乎穩定了一點,又想起埃吉婭在冥土的那一番操作,好奇她這次又能搞出什麼名堂來的死亡之神罕見地放緩了收割生命的腳步,靜靜看著這位少女神明的表演。
埃吉婭皺起眉頭,撫慰的神力已經生效,可那些連線古松與寧芙的光絲依舊沒有斷開。
艾塔莉還是抱著那棵樹,依舊不肯離開。
埃吉婭的目光微微凝住,開始思考這其中的關鍵。
寧芙已經不再害怕達納都斯,甚至不再那麼畏懼死亡本身。
可她還是想留下,比起對於死亡的恐懼,牽絆著這名寧芙的明顯是一些更深層次的東西。
超越對於死亡的恐懼,想要與孕育自己的母樹繼續存活於大地的……執念!
埃吉婭體內那枚最初便伴隨自己誕生的懶惰神格,在這一刻緩緩震動起來,屬於懶惰的神力悄然融入撫慰之中,那股力量輕輕觸及艾塔莉仍舊緊抓不放的執念。
“你不是要離開它。”埃吉婭看著那株已經徹底失去生命氣息的古松,撫慰的神力浸潤在女神清甜的聲音中,如一場春雨一般,滋潤著艾塔莉的心田,“你們本來就是一起走到這裡的。它的生命結束了,你的也一樣。你們只是一起走到了最後。”
不要再繼續了……放下吧……人生已經走到終點,可以停下來了。
山風再次吹過樹林,這一次,再沒有新的松針落下,因為樹冠上已經沒有一片仍舊活著的葉子。
艾塔莉怔怔看著它,許久之後,她慢慢低下頭。緊抱樹幹的手指,一點一點鬆開。最後,她只是把掌心輕輕貼在樹皮上,像是進行最後一次告別。
見時機已經成熟,達納都斯重新伸出手,死亡的權柄悄然降臨。
這一次,艾塔莉沒有抵抗,最後幾縷綠色光絲無聲斷開。不是被強行斬斷,而是在失去繼續維持它們的意志以後,自然而然地消散在天光中。
寧芙的身體徹底化作無數淺綠色光點,它們沒有立刻墜入黑暗,而是圍繞那株枯死的古鬆緩緩盤旋了一週,像是在離開以前完成最後一次巡視。
淺金色蝴蝶從達納都斯身邊飛出,落在其中最明亮的一點神性光輝之上。
那些散落的光芒隨之逐漸向它匯聚,最終,寧芙的身影重新在光中短暫顯現。她最後看了一眼古松,沒有哭,也沒有再次伸手,只是露出了一個極輕的笑容。
淺金色蝴蝶振動翅膀,帶著那一點溫柔的神性光輝,飛回死亡之神身邊。
古松也在同一時刻徹底沉寂。
樹與寧芙,共同結束了屬於大地的生命。
靈魂的離去如此安靜,達納都斯甚至沒有再增加半分力量。
死亡第一次如此自然地完成,沒有撕扯,沒有強制切斷,也沒有靈魂與肉體之間持續不斷的拉鋸。
寧芙的靈魂帶著些許茫然,卻沒有像冥土中的那些亡魂一樣,立刻陷入無法控制的掙扎與恐懼,安靜地隨著淺金色蝴蝶,停在達納都斯身旁。
埃吉婭站在原地,靜靜地感受著一條此前從未存在過的規則,正在原本的撫慰之中緩緩延伸。
撫慰能夠讓一個生命不再恐懼死亡。但那還不夠,死亡真正需要補上的,是另一件事,讓已經走到終點的生命,不再眷戀自己生活過的大地,不再執著於已經無法繼續的關係與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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