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三人就醒了。
半島酒店的早餐是自助式的,中西合璧。許煜喝了碗白粥,配了兩隻蝦餃,便放下筷子。金苒替他正了正衣領,手指在他領口停留了一瞬。許瑤嘴裡還叼著半截牛角包,含混不清地催:“哥,快點,陳叔該到了。”
手機準時在八點響起。陳江海的聲音透著精神頭:“小煜,樓下,埃爾法。先去銀行,再去機場。”
三人拎著行李下樓,陳江海已候在車門旁,一身藏青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接過許瑤的帆布袋,塞進後備箱:“票我讓人訂了,十點半,直飛你們省城機場。”
車子先拐到中環的滙豐銀行。許煜在VIP室裡坐了不到十分鐘,經理親自捧著存摺過來,滿臉堆笑:“許先生,款項已全額到賬,一共是兩千萬港幣。”
許煜點點頭,在轉賬單上填了陳江海的賬號,轉了五百萬整。陳江海在旁邊看著,想攔又不好攔,只得苦笑:“小煜,你這”
“說好了的。”許煜把回執單摺好,揣進內衣口袋,“陳叔,後面還有,您別急。”
從銀行出來,車子直奔赤鱲角機場。十點半的航班,波音737在跑道上加速、拉昇,許瑤扒著舷窗,看著港島的摩天樓群漸漸變成火柴盒,最終縮成海平面上的一片灰影。
金苒靠在許煜肩上,閉著眼,手指卻緊緊攥著他的手。許煜望著窗外翻滾的雲海,想起淺水灣林兆基別墅裡那截陰沉木,想起陳江海拍著他肩膀說的話,想起腕上那串沉甸甸的、值十萬港幣的金絲楠手串。可這些念頭只是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便像浪花一樣退去。他的根不在這裡。
飛機在省城機場降落時,已是一點。又轉了大巴、中巴、三輪摩托,一路顛簸,當許家村那幾棵歪脖子老槐樹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夕陽正把村道染成金紅色。
“到家了!”許瑤從三輪車上蹦下來,拎著大包小包就往院裡衝。
金苒也鬆了口氣,臉上帶著歸巢的倦意,卻掩不住眼底的踏實。她沒歇,進屋就開始收拾東西,把港島買的衣裳、化妝品、曲奇餅一一歸置,又翻出那塊勞力士和浪琴錶,用軟布擦了又擦。
許煜沒進屋。他徑直上了新房的二樓露臺。
他搬了把竹躺椅坐下,椅身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遠處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悶響,一波接著一波,像大地緩慢的心跳。
他閉上眼,意識緩緩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窺見的深海。
氣運圖在黑暗中鋪展。
明日。
東北方向,外海約一百八十海里處,一團濃烈得近乎發紫的光暈正在海底翻湧。
明日海域氣運紫色,氣運圖顯示,明日下午五點,三十八隻藍鰭金槍將在東北外海一百八十海里處圍獵沙丁魚群。建議下延繩釣,那是專門對付大型遠洋魚類的終極釣法,數公里長的主繩,每隔一段掛一枚帶餌的釣鉤,沉入深海,等待巨物上鉤。
藍鰭金槍魚!
學名Thunnus thynnus,海洋中的頂級掠食者,也是所有漁民夢寐以求的終極獵物。成魚體長可達三米,體重四五百斤,肉質鮮紅如牛肉,油脂豐腴,是刺身界的無上珍品。在2000年的日本市場,一條頂級藍鰭金槍魚可以拍出天價,而在國內市場,雖然價格尚未被炒到後來的瘋狂,但一條百斤以上的藍鰭,也足以讓一艘船一年的收成大大增加。
但系統也給了提示:有機會捕到,也有可能一隻都捕不到。
許煜猛地睜開了眼。
一百八十海里,幾乎是這艘三十二米鋼船的極限航程。藍鰭金槍魚遊速極快,力量狂暴,延繩釣作業兇險萬分,一旦遇上暴風雨或者魚群提前散去,十幾個小時的海上顛簸可能一無所獲。但許煜沒有任何猶豫。
漁民本身就是跟海鬥、跟天鬥、跟運氣鬥。更何況,他還是一個掛逼。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手腕上那串金絲楠手串在夕陽下泛著幽深的烏光,裡面的金絲若隱若現,像沉睡的星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