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試試這串手串的福氣。”
他轉身下樓，腳步輕快得像是要去赴一場盛宴，直奔老屋。
老屋的院子裡，許明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左腿的繃帶已經拆了，露出一條粉紅色的新疤，但走路已然利索，甚至還能小跑兩步。見許煜進來，他眼睛一亮：“小煜！回來了！港島怎麼樣？是不是遍地黃金？”
“黃金沒撿著，撿了串木頭珠子。”許煜笑著走過去，一屁股坐在門檻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爸，哥，過來，有事說。”
許建軍正從灶間出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泡著濃茶。他走過來，在門檻另一側坐下，旱菸袋別在腰後，沒點火，只是用拇指壓著菸絲：“說。”
許煜從兜裡掏出那隻檀木小盒，開啟，露出裡面兩串金絲楠手串。烏黑的珠子，金絲流轉，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幽光。
“這是林先生在港島送的，值……一萬塊。”許煜把“十萬”兩個字咽回了肚子裡，怕嚇著這兩個一輩子沒見過這種陣仗的莊稼人。他拿起一串，塞進許建軍手裡，“爸，您戴著，保平安。”
許建軍接過手串，枯瘦的手指在珠子上摩挲了兩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異：“一萬塊？就這麼小串珠子？”
“好東西。”許煜又拿起另一串，遞給許明，“哥，你的。腿剛好，戴著壓壓驚。”
許明接過手串，套在手腕上，沉甸甸的，涼絲絲的。他翻來覆去地看，嘴咧得老大：“小煜，這太金貴了吧？我戴著下地幹活，怕磨壞了”
“戴著。”許煜按住他的手，語氣不容置疑，“這東西越戴越亮，不用供著。爸，哥，明天早晨出海，哥，你去通知李偉和劉德柱，明天早上四點，碼頭集合。爹，您去喊村裡人，張鐵柱、王大海、李老三，一個不能少。這次遠，可能要兩天，讓大家都準備好。”
“這次要出遠海？”許明眼睛瞪得溜圓，隨即又笑了，“好！我這就去！腿好了，正癢著呢！”
許建軍沒多問，只是緩緩點了點頭，將手串揣進內衣口袋，貼身收著：“成，我去喊人。還要出遠海，你小子，又要往龍宮裡鑽了。”
“龍宮不敢鑽，”許煜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但龍宮裡的大魚，我得會會。”
從老屋出來，夕陽已經沉到了院牆根。許煜快步回到新房，金苒正在灶間燒飯，許瑤還在興奮的收拾東西。
“金苒，”許煜走進堂屋，從包裡掏出那隻裝著手錶的絨布盒，還有那串給老丈人的手串，“這是給爸和媽的。勞力士，給爸；浪琴，給媽；這串珠子，給爸。你明天抽空送過去，就說港島買的，不值什麼錢，讓他們戴著玩。”
金苒接過盒子，開啟看了一眼，眼眶又紅了。她沒推辭，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把東西收進了衣櫃最底層的鐵盒子裡。
“還有，”許煜頓了頓，“明天早上，我得出海。這次去遠海，可能要兩天。你和瑤瑤在家，照應著點。”
金苒的手停在半空，隨即轉過身，替他理了理衣領，聲音輕柔卻堅定：“去。我守著家。”
許煜握住她的手，在掌心攥了攥，然後轉身走到茶几旁，抓起那部諾基亞直板機。
第一個電話打給鎮上的加油站：“我是許煜。明天凌晨四點，許家村碼頭，送三千升柴油，對，三千升”
第二個電話打給錢胖子冰廠：“錢廠長，我是許煜。明天凌晨四點，五噸顆粒冰，送到碼頭。”
掛了電話，許煜站在院子裡，望著東北方向那片正在暗下來的海平線。
而他，已經似乎已經聞到了那股來自遠洋的、腥甜而暴烈的氣息。
“藍鰭金槍魚”許煜低聲喃喃，嘴角浮起一抹獵人嗅到獵物時的興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