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煜！！”許明突然從駕駛艙裡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嘶吼，手指死死指向右舷前方，“船！有船！”
許煜猛地轉頭，手搭涼棚望去。
右舷前方約莫兩海里處，海平面上出現了一個灰色的船影。那船比三十二米鋼船大得多，至少五六十米，船身瘦長，像一柄出鞘的刀，正劈開海面高速駛來。船尾捲起兩道長長的白色尾跡，速度至少在十五節以上。
更刺眼的是，那船的桅杆上，懸掛著一面白底紅圓的旗幟。
“太陽國的旗”許建軍站在船舷邊，渾濁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聲音低沉得像砂紙磨過船底。
那艘船沒有減速，反而直直地朝著鋼船的方向衝來。許煜瞳孔驟縮，猛地撲向駕駛艙視窗：“哥！注意避讓！全船戒備！把救生衣繫緊！”
話音未落，他已經看清了那艘船船首的裝置，一門巨大的、黑色的捕鯨炮，炮管斜指海面，像一頭猙獰的獨角。船舷兩側站著七八個穿著橘紅色防水服的人影，手裡揮舞著長杆，指向海面同一個方向。
他們在追逐什麼。
“拖網！收一半！”許煜暴喝。船尾還掛著拖網，船速被死死拖在二節半，根本跑不動。
李偉撲向絞車，開始瘋狂收網。但拖網沉重，一時半會兒收不上來。
那艘太陽國捕鯨船越來越近，船身的灰色油漆已經斑駁，船首寫著白色的日文船名。它沒有理會許煜的避讓意圖，反而更加逼近，船舷距離許煜的船已經不足百米。巨大的浪湧被它的船首推開，形成一道道白色的水牆，拍得鋼船劇烈搖晃。
“操！他們想幹什麼？！”劉德柱臉都白了，死死抓住欄杆。
許煜站在船頭，雙腿像釘在甲板上，目光死死盯著那艘捕鯨船前方的海面。
然後，他看見了。
一頭巨大的抹香鯨正從船的右前方約五十米處的海面破浪而出。那是一頭成年雄鯨，體長至少在十五米以上，通體漆黑，巨大的方形頭部佔去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背鰭呈三角狀，像一面黑色的帆。它噴出的水柱高達數米，在夕陽下劃出一道短暫的彩虹。
抹香鯨顯然已經精疲力竭，它的遊速不快，動作帶著一種病態的遲緩，左側背鰭附近有一道新鮮的、還在滲血的傷口，那是捕鯨叉留下的痕跡。
“是捕鯨船！”許煜的聲音從牙縫裡迸出來，帶著一股冰冷的怒意，“他們在追那頭抹香鯨！”
太陽國捕鯨船上的船員已經發現了許煜他們，但他們沒有絲毫避讓的意思。船首那門捕鯨炮緩緩轉動，炮口對準了那頭正在喘息的抹香鯨。一個穿著橘紅色防水服的男人站在炮位旁，手裡舉著望遠鏡，嘴裡喊著許煜聽不懂的日語，語氣急促而狂熱。
“煜哥！他們要把咱們當背景板！”李偉的聲音發顫。
許煜雙目赤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他的船掛著拖網，跑不動；他的船隻有三十二米，對面是五六十米的鋼鐵巨獸；他的船上只有七個漁民，對面是裝備精良的捕鯨船。但他沒有退。
“所有人！靠左舷！別站在右舷！”許煜嘶聲吼道，“拿鐵鉤！拿木棒！防他們靠幫！”
許建軍從船艙裡摸出那把柴刀，許明抄起一根撬棍，劉德柱和李偉握緊長柄鐵鉤。七個人站在左舷，像一排沉默的礁石，死死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灰色巨船。
太陽國捕鯨船在距離鋼船不足三十米處突然轉向，船首劈開的水牆“轟”地拍在許煜的船舷上，甲板瞬間被海水淹沒。船身劇烈傾斜，金魚缸裡的碎冰“嘩啦啦”滑向一側。
那頭抹香鯨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擾，發出一聲低沉的、悠長的鳴叫，那聲音像是從地底傳來的汽笛，帶著絕望和疲憊。它猛地一擺尾，巨大的尾鰭拍擊海面，“轟”地掀起一道數米高的水牆，然後朝著鋼船的左前方奮力游去。
“八嘎！”捕鯨船上有人暴怒地吼了一聲。
捕鯨炮“轟”地發出一聲悶響，炮口噴出一團白煙。一枚帶著倒刺的捕鯨叉拖著長長的纜繩，像一道黑色的閃電，擦著抹香鯨的尾鰭射入海中，濺起巨大的水花。
差之毫釐。
抹香鯨藉著水牆的掩護，猛地扎入深海，巨大的方形尾部在空氣中懸停了一瞬，然後“噗通”一聲沒入海面，只留下一圈急速擴散的漣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