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怎麼辦?”
“潛水服、氣瓶、割刀、安全繩,都在西廂房。”許煜語速飛快,“製氧機月亮灣潛水回來打滿了四個瓶。夜裡我們父子三人加上嫂子就四個人靜悄悄的走!”
“好。”許建軍緩緩站起身,旱菸袋終於塞進懷裡,卻沒走,只是揹著手站在門框裡,望著院中那棵老榕樹,“跟金苒說好,別讓他擔心”
他沒說完,但許煜懂。
許煜也站起身,走到父親身側。父子倆並肩望著院中追逐嬉戲的小宇,望著灶間金苒忙碌的背影,望著西廂房窗欞上透出的許明四仰八叉的睡姿。晨光把這一切都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安靜得像一幅年畫。
“爸,”許煜忽然開口,“等這趟回來,等咱家那條大船下海。到時候您別出海了,就在岸上帶孫子。”
許建軍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最終卻只是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老子才五十出頭,帶什麼孫子。先把眼下這關過了再說。”
說完,他揹著手踱進裡屋,留下許煜獨自站在堂屋中央。
許煜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裡那股翻湧的燥熱壓下去。他轉身走向灶間,從背後輕輕環住金苒的腰,下巴擱在她肩窩裡,聲音恢復了新婚丈夫的溫柔:“媽教你蒸糕呢?”
“嗯,”金苒被他撥出的熱氣燙得縮了縮脖子,紅著臉小聲道,“你……你正緊一點,爸還在呢。”
王桂蘭在一旁笑得見牙不見眼:“哎喲,小兩口黏糊的。快去快去,灶間油煙大,別燻著新媳婦。”
許煜笑著鬆開手,順手從樑上摘下一串臘肉,拎著走向西廂房。推開門,許明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鼾聲如雷,床頭地上吐了一灘狼藉。許煜踢了踢床腳,把臘肉往桌上一扔:“哥,起來喝點水。晚上,還有活兒。”
許明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見弟弟逆光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頓時清醒了大半。他撐著床沿坐起來,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聲音嘶啞:“今晚?”
“今晚。”
許明沒再問。他掀開被子,赤著腳下地,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然後抹了把臉,眼底最後一絲醉意被強行壓了下去:“我去海里泡一泡,醒醒酒。晚上幾點?”
“子時。”
“行。”許明把瓢往缸裡一扔,轉頭看向窗外。日頭已經升起來了,把院子照得一片明亮。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即將奔赴戰場的亢奮,“我去睡個回籠覺,養足精神。晚上我來去會會那艘沉船。”
許煜轉身帶上門,回到新房。
金苒正坐在床沿疊衣裳,見他進來,抬頭一笑:“跟爸聊什麼呢,神神秘秘的。”
“聊……換船的事。”許煜走到她身後,輕輕按住她肩膀,目光卻越過窗欞,投向東南方那片看不見的深海,“爸說,想換條更大的,以後能跑遠海。”
“遠海?”金苒歪著頭,“那多危險。”
“危險,才有大魚。”許煜笑了笑,俯身在她發頂吻了一下,“睡會兒吧,昨晚……都沒怎麼睡。”
金苒的臉又紅了,輕輕捶了他一下,卻依言躺下,拉過薄被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含羞帶怯的眼睛。
許煜躺在她身側,手臂搭在她腰上,閉著眼,呼吸平穩。
今夜。
子時。
月黑風高,正是摸龍宮的好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