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員從冰艙裡推來幾大筐碎冰，一鏟一鏟地覆蓋在翻車魚身上。冰塊“嘩啦啦”地落在魚身上，很快就在它巨大的軀體上鋪了白白的一層，白汽嫋嫋升起，在夕陽中像一層薄霧。但這魚實在太大了，即使鋪了十幾筐冰，也只是勉強蓋住了它身體的一半。
許煜扶著絞盤控制檯，大口喘著粗氣。他的右臂已經完全麻木，像一根不屬於他的木頭掛在肩膀上，左膝蓋磕破的地方血已經凝固，和工裝褲粘在一起，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他環顧四周，陳江海癱坐在船艙門口，雙手攤開，手掌上的皮已經磨掉了一層，露出粉紅色的嫩肉，連握拳都握不起來；王總躺在甲板上，右肩拉傷，一抬胳膊就齜牙咧嘴；張總的膝蓋腫得像饅頭；李總的腰上勒出了一道紫黑色的淤痕；趙總雙手不受控制地顫抖；林總、黃總、吳總三個人抱在一起，像三個剛從戰場上撤下來的傷兵。
許煜深吸一口氣，走到陳江海身邊，蹲下來，聲音沙啞：“陳叔，返航吧。這翻車魚把咱們八個人都搞成了這樣，再釣下去也沒多大意義了。大家都到極限了，再遇到什麼情況，扛不住。”
陳江海抬起頭，看著許煜那張被血和汗水糊得斑駁的臉，又看了看後甲板上那條巨大的翻車魚，苦笑著點了點頭：“返航。小煜，今天這經歷夠我吹一輩子了。再釣下去，命要搭在這兒。”
許煜站起身，走到駕駛艙，對香港船長說：“船長，掉頭，返航。回港島。”
“好嘞！”船長推動舵輪，釣魚艇“SEA HUNTER II”在海面上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船頭從東南轉向西北，朝著港島的方向駛去。兩臺舷外機發出低沉的轟鳴，船身隨著波浪輕輕搖晃。
許煜和陳江海，還有幾個稍微緩過勁來的老闆，圍在後甲板的翻車魚旁邊，一邊用冰覆蓋，一邊嘖嘖稱奇。王總伸手摸了摸那粗糙如砂紙般的魚皮，又縮了回去：“這玩意兩噸重？我怎麼看像三噸？”
“七個小時啊”李總靠在船艙壁上，腰還彎著，“我這輩子沒出過這麼大的力。回去得躺半個月。”
“值了！”張總雖然膝蓋腫著，但眼睛裡閃著興奮的光，“兩噸的翻車魚！回去這照片一拍，咱們八個都得上報紙！”
就在眾人圍著翻車魚議論紛紛的時候，駕駛艙裡突然傳來船長的喊聲，聲音帶著幾分緊張和急促：“老闆！老闆！前面好像有兩艘船在打架！”
許煜一愣，直起身子，快步朝駕駛艙走去。陳江海和其他幾個老闆也跟了過來。許煜從船長手裡接過望遠鏡，舉到眼前，朝著船長指的方向望去
大約一海里外，靠近一座荒蕪小島的海面上，兩艘船正在激烈地對峙。一艘是白色的，船身上隱約可見藍色的條紋；另一艘是灰撲撲的木質漁船，船首高高翹起。兩艘船上的人正在用長杆、船槳互相擊打，棍棒相交的聲音雖然隔著一海里聽不清，但從那激烈的動作可以看出，場面已經失控。更關鍵的是兩艘船上都有人“噗通噗通”地落入海中，水花四濺。
“有人落水了！”許煜的眉頭猛地皺緊。他調整望遠鏡的焦距，仔細辨認那艘白色船上的幾個人穿著制服，胸口似乎有徽章在閃光。
“陳叔！”許煜轉頭朝後甲板喊道，聲音急促，“前面兩艘船打架，有人落水了！好像穿著海警的衣服！咱們去不去救？”
陳江海一瘸一拐地快步走過來，接過望遠鏡看了一眼，臉色一沉：“海警？那對面的是誰？趕緊去！海上見死不救，天打雷劈！”
許煜重重地點了點頭，轉頭對船長說：“全速前進！朝著那兩艘船開過去！”
“明白！”船長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兩臺舷外機發出憤怒的咆哮，船速從12節猛然飆升到20節。釣魚艇像一柄白色的利劍，劈開墨藍色的海面，朝著衝突海域疾馳而去。
越靠近，看得越清楚。那艘白色的是海警的巡邏艇，但似乎已經失去了動力，船身歪斜地漂在水面上；對面那艘灰色木船船首掛著一面骯髒的旗幟，船上的幾個人皮膚黝黑，手裡揮舞著長杆和砍刀，正朝著海警船上的人叫囂是猴子！
“海警船壞了！”許煜從望遠鏡裡看到海警巡邏艇的駕駛艙玻璃破碎，煙囪冒著黑煙，顯然已經無法自主航行。而對方的木船雖然簡陋，但仍在圍著海警船打轉，不時有人用長杆捅刺，場面極其危險。
釣魚艇迅速靠近。一個穿著白色海警制服、頭上帶著血的年輕漢子看到駛來的白色釣魚艇，像看到了救星，拼命揮舞著手臂，用嘶啞的聲音大喊：“兄弟！我們是海警！對面是猴子！我們在巡邏，他們硬闖釣島！發生鬥毆！我們兩艘船都壞了！能替我們一起趕走他們嗎？！”
許煜沒有絲毫猶豫，點了點頭，轉頭對船長說：“靠過去！先救人！”
釣魚艇小心翼翼地靠近海警巡邏艇的舷側。許煜、王總、張總幾個人合力把落水的海警船員一個個拉上釣魚艇，總共五個人，個個帶傷，有的頭上流血，有的手臂上被砍了一道口子，鮮血浸透了制服。最後上來的是個三十多歲的海警隊長，額頭上纏著一塊已經被血浸透的布條，但他仍然緊咬著牙關，眼神堅毅。
“謝了，兄弟！”海警隊長握住許煜的手，聲音沙啞，“我們船被他們用石塊砸了駕駛艙，主機熄火，無線電也壞了，叫不到支援。這幫猴子仗著人多，已經纏了我們快一個鐘頭了。”
對面木船上，那幾個猴子看到釣魚艇插手，開始嘰哩呱啦地叫喚起來，手裡揮舞著長杆和砍刀，面目猙獰。其中一個還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釣魚艇扔了過來，“咚”的一聲砸在船舷上。
許煜沒有理會對面的叫囂。他轉頭看向船長，眼中閃過一絲精光：“船長，繞著他們轉圈！全速！用浪擊他們！”
“浪擊？”船長一愣，隨即明白了許煜的意思，咧嘴一笑，“得嘞！您坐穩了！”
他猛推油門杆，兩臺大功率舷外機發出撕裂般的轟鳴，船速表的指標直接頂到了25節。釣魚艇像一頭髮怒的白色公牛，朝著那艘灰色木船猛衝過去，在距離對方不足二十米時，船長猛打舵輪，船身在高速下劇烈傾斜，船首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貼著對方的船舷呼嘯而過。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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