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波寧港還浸在一層薄薄的晨霧裡。
馬三爺和周總來得早。兩人踩著碼頭的水泥臺階登上了“波漁168”的甲板，馬三爺手裡拎著一串紅彤彤的萬響鞭炮，周總則提著兩瓶好酒和一條紅綢布。這是海上的老規矩，新船換主、新船長新班子，頭一次正式出海，要放炮、敬酒、祭海神，討個好彩頭。
“小煜！”馬三爺把鞭炮往船頭欄杆上一掛，朗聲笑道，“今天是你第一次掌大船出海，三爺來給你送送行。鞭炮一響，黃金萬兩。酒敬海神，風調雨順。剩下的，就看你的了！”
周總把紅綢布系在船首的錨機上，拍了拍那灰白色的船殼，眼神複雜，像在和一位老戰友道別。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許煜，伸出手：“許船長，船交給你了。我留下的幾個老師傅都是好手，你聽他們的，但也別太聽，船是你的，海也是你的，最終拿主意的，還得是你這個船長。”
“謝三爺，謝周總。”許煜一一握住兩人的手，用力搖了搖，“半個月後，我帶著魚回來，請你們喝酒。”
“等著！”馬三爺哈哈一笑，拉著周總下了船。
兩人站在碼頭上，看著船員們解開纜繩。馬三爺掏出打火機，“咔噠”一聲點著鞭炮的引線，“噼裡啪啦噼裡啪啦！”千響鞭炮在船頭炸開，紅紙屑像雪片一樣紛紛揚揚地落在甲板上，硝煙味混著海腥味，在晨風中瀰漫。碼頭上其他船隻的船員都探出頭來，看著這艘六十八米的龐然大物緩緩駛離泊位。
許煜站在駕駛樓，目送馬三爺和周總的身影在碼頭上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晨霧中。他轉過身，看向面前的儀表盤，GPS、魚探、雷達、單邊帶電臺，各種指示燈一明一滅。他深吸一口氣，拿起船上的廣播話筒，“咔”地一聲開啟開關。
“全體注意，”他的聲音透過船上的喇叭傳遍每一個角落，沉穩而清晰，“6點06分，準時啟航。目標，外海。沒有固定目的地，這半個月只有一個任務，學習和熟悉這條船！”
“嗡，轟”
老師傅指揮許明坐在主駕駛座上，雙手握住舵輪，腳下踩動油門。兩臺八百匹的康明斯主機同時發出低沉而雄渾的咆哮，船身微微一顫，像一頭沉睡的巨獸緩緩甦醒。螺旋槳攪動著碧藍的海水，在船尾捲起兩道雪白的尾流。六十八米的船體緩緩調轉船頭，朝著港外那片遼闊的灰藍色海面駛去。
晨風吹過駕駛樓的玻璃窗，帶著鹹澀的腥氣。許煜站在許明身旁，目光掃過儀表盤上的每一個數字，航速8節、10節、12節，主機轉速穩定在額定功率的80%。船身比三十二米的小船穩得多，浪湧打上來，只是微微一蕩便恢復平穩。
“哥，感覺怎麼樣？”許煜問。
“穩！”許明的眼睛發亮，雙手像長在舵輪上，“像踩在平地上。這大船就是不一樣，以前咱們那小船，三級浪就顛得五臟六腑都移位，這船五級浪都不帶晃的。”
周總留下的老船長姓陳，五十多歲，國字臉，一雙大手滿是老繭，正站在許明另一側指導：“航速別急著往上推，先讓主機磨合磨合。你們新接的船，頭三天轉速別過紅區，讓機器適應你們的脾氣，你們也適應機器的脾氣。”
一天一夜的航行，船隊沿著波寧外海向東南方向行駛。白天練轉向、練拋錨、練收放網具，晚上在駕駛樓學看雷達、學讀海圖。二十個船員分成兩班倒，一班跟老師傅學操作，一班休息。許煜幾乎沒怎麼閤眼，他把每一個按鈕的位置、每一根管線的走向、每一處艙室的功能都刻進腦子裡。
到第二天下午，船已經離開碼頭三百多海里，進入了真正的外海。這裡的海水顏色與近海截然不同，是一種近乎墨藍的深色調，像一塊巨大的、凝固的藍寶石。海面上沒有任何島嶼和船隻，只有偶爾躍起的飛魚，在陽光下閃過一道銀光。
許明已經能獨立掌控駕駛了，陳老船長在旁邊看著，偶爾指點一兩句。其他幾個老師傅分佈在甲板和機艙，各就各位。
許煜站在駕駛樓的前窗前，雙手扶著欄杆，目視前方那片無邊無際的墨藍色海面。陽光從西面的雲層間斜射下來，在海面上鋪出一條金色的光路。他的意識緩緩沉入那片只有他能窺見的深海
氣運圖在黑暗中鋪展。
左前方，約莫五十海里處，一團濃烈得近乎發紫的光暈正在海面下翻湧。光暈之中，上百道修長而兇猛的黑影在急速穿梭，它們身形如梭，背鰭高聳，吻部尖長如矛，所過之處，連周圍的氣流都被撕扯成一道道鋒利的碎片。
黑槍魚！
海洋中速度最快的掠食者之一，成魚體長可達四米，體重數百斤，遊速極快，力量狂暴。它們成群捕食時，像一支支黑色的魚雷在海中穿梭，普通的漁網根本經不起它們的衝撞。
許煜猛地睜開了眼。
“朝著左前方前進”他轉過身，聲音陡然拔高，透出一種獵人嗅到獵物時的興奮，“我們要準備下第一網！”
駕駛樓裡的眾人一愣。陳老船長皺了皺眉，走到魚探儀前看了看螢幕——上面只有一些雜亂的回波，沒有明顯的魚群標誌。他有些疑惑地看向許煜：“許船長，魚探上沒顯示左前方有魚群啊！”
“信我。”許煜的目光炯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下船上最結實的拖網！大型網具！網綱加粗！所有人，立即準備下網！”
陳老船長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看著許煜那雙彷彿能看穿海水的眼睛，他把話嚥了回去。在海上，船長的命令就是天條，況且這位年輕人身上有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
”！網放備準！機綱絞作！柱德劉！揮指的們傅師老從聽！合集板甲後到刻立，人的息休艙船在！令聽人有所“，上船條整在響炸叭喇過音聲，筒話播廣起拿煜許”！網下！網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