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巨鯨號準時抵達目標海域。
主機轉速降下來，咆哮聲變成低沉的喘息，船身從疾馳的震顫中恢復平穩。許煜睡不到四個小時就被鬧鐘叫醒，他翻身下床，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臉，睡意頓時消散大半。
走出船艙，海面一片漆黑，只有船首的探照燈劈開一道光柱。老陳還在駕駛樓裡守著，見他上來，指了指GPS螢幕：“到了，誤差不到半海里。”
“好。”許煜點點頭，拿起望遠鏡朝四周掃了一圈。海面平靜，風不大，浪高不足一米，是下網的好天氣。他抬頭看了看天，東方還沒有一點亮意，“拋錨，在這兒等著。老陳，你下去睡會兒，九點之前不用你掌舵。”
“在這兒等？”老陳愣了一下，“等啥？”
“等魚汛。”許煜言簡意賅，沒有多解釋，“聽我的就行。”
老陳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問。跟著許煜跑了這些日子，他早就摸清了這位年輕老闆的脾氣，說去哪兒就去哪兒，說等什麼就等什麼，從不多解釋，可每一次都應驗。他把船錨拋下，交代值班的船員看好錨位，打著哈欠下了艙。
許煜獨自留在駕駛樓裡，泡了壺濃茶，一邊喝，一邊在心裡反覆推演接下來的每一個環節：放網、拖曳、起網、分揀、入庫，哪一步都不能出岔子。
天矇矇亮的時候，船員們陸續起床。許煜把所有人召集到甲板上，晨光中，他站在絞車前，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
“今天上午，這片海域下網，沉底拖網。現在，檢查網具！網衣、絞車、鋼纜、浮球，一樣一樣過，任何一處有問題，立刻報修！”
眾人面面相覷。李偉撓了撓頭：“煜哥，這兒有貨？”
“下下去就知道了。”許煜沒有正面回答，目光掃過眾人，“我跑這麼遠、燒這麼多油趕到這兒，不是來兜風的。都別問了，幹活！”
眾人立刻行動起來。雖然心裡犯嘀咕，但前幾次的經歷擺在那兒，煜哥指哪兒，哪兒就有貨，這幾乎成了船上不成文的鐵律。老錢帶人把巨大的沉底拖網從網艙裡拖出來，在甲板上一段段鋪開，手指沿著網衣一寸寸摸過去，檢查有沒有破損和磨斷的網目。劉德柱腿上有傷，許煜不讓他乾重活，就讓他蹲在旁邊檢查浮球和沉子鏈，老頭兒幹得一絲不苟。
“網衣完好！”
“絞車正常！”
“鋼纜沒問題！”
八點半，一切準備就緒。巨鯨號在目標海域中心附近緩慢遊弋，許煜站在駕駛樓裡，雙眼緊盯海面。九點四十五分，他忽然眯起眼睛，右舷前方几百米處，海水的顏色變了。一道清晰的交界線橫貫海面，一側是深藍，一側泛著微微的碧色，那是暖流與寒流交匯形成的鋒面！
鋒面附近，成群的海鳥不知何時聚集過來，貼著海面盤旋俯衝，發出此起彼伏的鳴叫。
“海鳥聚堆了”甲板上有人嘀咕，“底下怕是有大群的東西在覓食啊。”
“都別愣著！”許煜抓起廣播話筒，“全體就位！下網！”
汽笛長鳴一聲。老陳推動操縱桿，巨鯨號掉轉船頭，沿著鋒面邊緣調整航向。船尾，船員們合力將巨大的拖網推下海去，“轟隆”一聲巨響，網具砸進海里，激起沖天的水花。兩根粗大的鋼纜從絞車上飛速放出，繃得筆直，拖網在船尾後方幾十米的海水中緩緩展開，像一張巨大的口袋，沉入海底。
“航速三節，穩住！”許煜盯著測深儀和網位儀的螢幕。沉底拖網的網板在水流的衝擊下向兩側撐開，網口張開到最大，貼著海床向前推進。
巨鯨號拖著大網，沿著鋒面緩緩行進。駕駛樓裡，許煜的目光死死鎖在網位儀上，螢幕上代表網具的光點穩定移動，深度、擴張度一切正常。四十分鐘的拖曳，感覺比四個小時還漫長。
“起網！”
十點四十分，許煜一聲令下。絞車發出沉悶的轟鳴，鋼纜一寸寸回收，纜繩上的海水被絞得四下飛濺。所有人都湧到船尾，扒著舷牆朝下看。
最先出水的是網板，然後是越來越粗的網身。海水從網目的縫隙裡嘩嘩地漏下去，網兜的輪廓漸漸清晰，鼓鼓囊囊，沉得嚇人！
“我的老天爺”老錢倒吸一口涼氣。
當網兜最終被吊出水面、懸在甲板上方時，所有人都看呆了。網裡一片翻騰的紅色、白色和斑紋色，密密麻麻的蝦在網兜裡瘋狂彈跳，蝦殼撞擊的“噼啪”聲連成一片，像下冰雹一樣。深紅如火的是紅魔蝦，晶瑩透亮的是甜白蝦，巴掌長、虎紋斑斕的是大虎斑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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