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分揀入庫，已經是下午。
四十五噸蝦全部進了冷凍艙，按種類和大小碼放得整整齊齊，艙門上貼好了標記。甲板上衝洗乾淨，血水和蝦殼的殘渣被衝進海里，引來一群海鷗在船尾盤旋搶食。
許煜拖著有些發沉的步子回到駕駛樓，一屁股坐進椅子裡，長長地舒了口氣。連續兩天的高強度作業，鐵打的人也有些扛不住。
老陳遞過來一杯熱茶，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小煜，跟你說個事。”
“嗯？”
“船上的油，還剩一半了。”老陳指了指儀表盤，“得注意時間節點了。”
許煜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
他原本的計劃，是出海四十天左右。現在掐指一算，從離港到今天，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裡，巨鯨號基本處在油門推到底的狀態，趕鵝頸藤壺的礁石區是全速，趕三蝦匯聚的海域也是全速，從來就沒計較過油耗。兩臺康明斯主機日夜咆哮，油艙裡的柴油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下掉。
剩一半油，聽著不少，可這裡是牙班西外海，離家幾千海里。回程一路全速，加上路上萬一遇到情況還要機動，油料必須留足餘量，不能卡著紅線跑。
“半個月了啊”許煜喃喃了一句，靠在椅背上，望著舷窗外的海面出了會兒神。
繼續往西、往北，再找新的漁場？氣運圖裡那片海域的金色已經褪成了灰，蝦群散了，短期內這附近不會再有大的叢集。而且紅魔蝦這東西，本來就不是叢集性強的蝦類，像這樣的三蝦匯聚，幾年也碰不上一回，再守下去沒意義。
“老陳，”許煜放下茶杯，做了決定，“那我們回吧。紅魔蝦也不叢集，這趟捕了兩網蝦，四十五噸，也有的賺了。走路上說不定還有別的收穫。”
“我也是這麼想的。”老陳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說實話，跑了半個月，他也想家了。他起身走到舵位，推動操縱桿，巨鯨號緩緩調轉船頭，船首劈開波浪，朝著東方駛去。
許煜拿起廣播話筒，聲音傳遍全船：
“兄弟們，注意了啊，咱們開始回家了！”
甲板上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一陣歡呼。
“回家嘍！”
“哈哈，想我婆娘做的紅燒肉了！”
許煜笑了笑，接著道：“不過醜話說前頭，路上要是碰到情況，咱們照樣下網。別忘了，冷凍艙還有一大半沒裝滿呢，現在艙裡就兩網蝦，外加十五條藍鰭金槍，離滿載還早。都給我把精神打起來，走到哪兒，撈到哪兒！”
“沒問題！煜哥你就瞧好吧！”李偉在甲板上扯著嗓子喊。
船員們一個個喜氣洋洋。回家的興奮勁兒沖淡了疲憊，有人哼起了小曲，有人已經開始掰著指頭算這趟能分多少獎金。兩網頂級蝦、十五條藍鰭金槍，再加之前那一艙鵝頸藤壺，這一趟的收穫，擱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許煜放下話筒，跟老陳打了個招呼：“老陳，我先去睡會兒，下半夜我來替你。”
“去吧去吧。”老陳擺擺手，“這兒有我呢。”
許煜回到船艙，連工裝都沒脫利索，往鋪位上一倒，幾乎是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夜裡，巨鯨號在黑暗中平穩東行。海上無風無浪，只有主機低沉的轟鳴和船尾翻卷的白浪。老陳守在駕駛樓裡，捧著一杯濃茶，有一搭沒一搭地掃著儀表盤。許明陪他值夜，早扛不住了，歪在角落的椅子上打瞌睡，腦袋一點一點的。
十一點五十分，老陳端起茶杯正要喝，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GPS螢幕上的一個光點，手一抖，茶水潑出來燙在手背上，他都沒顧上疼。
那光點正在移動，而且速度快得反常，筆直地朝著巨鯨號的位置靠過來！
老陳在海上跑了半輩子，漁船、貨船、巡邏艇，什麼訊號沒見過？可這個光點的速度不對勁，時快時慢，軌跡也不像是機械動力的船隻，倒像是，他不敢往下想，脊背上的汗毛全豎了起來，瞌睡瞬間跑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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