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賣會散場，已是夜裡八點多。
賓客們意猶未盡地陸續離場，拍賣廳裡卻依然燈火通明，交割才剛剛開始。拍得標的的買家們排著隊籤合同、辦手續、安排押運，林兆基的團隊訓練有素，一份份檔案流水一樣地過，一方方龍涎香、一組組橡木桶，在武裝押運和恆溫車的護送下，一批批駛離半島酒店。
許煜跟在林兆基身邊，一件一件地簽字確認。十二組酒、十方龍涎香、陰沉木，每交割一件，他就在檔案上落下一個名字。簽到最後一方白龍涎的時候，他的手都有點發酸，心卻越來越亮堂。
送走最後一批嘉賓，拍賣廳裡終於安靜下來。偌大的廳裡，只剩下滿地的圖冊和幾個收拾場務的工作人員。
林兆基長長地舒了口氣，抬手招呼許煜到貴賓席坐下，親自給他倒了杯茶。
“小煜，”老頭兒坐下來，揉了揉眉心，“現在，所有拍品交割完成了，會計正在隔壁算賬。有幾件事，我得跟你交代清楚。”
“林先生您說。”許煜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
“第一，稅。”林兆基伸出一根手指，“你這批貨，是海上撈的，沒法提供原值憑證，總不能寫“海里撿的”吧？按照港島的規矩，這類拍品，按成交總額繳納百分之三的個人所得稅，這個錢，誰都省不掉。”
“應該的。”許煜點頭。稅率才三個點，比他預想的低得多。
“第二，佣金。”林兆基伸出第二根手指，“拍賣這塊，我收你十個點。場地、圖冊、鑑定、押運、擔保，都是我林兆基出的，這十個點，是行價，也是交情價。別的拍賣場最少也要收百分之二十”
許煜心裡飛快一算。百分之三的稅，十個點的佣金，扣完還剩八成七，這場拍賣會辦到這個份上，林兆基裡裡外外不知墊了多少人情和本錢，十個點，實在不算多。
“第三，”林兆基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剩下那八十桶酒，就是我留下的那些。我按今晚拍賣的均價給你算，五百萬一組，八十桶，八組，四千萬，一分不少。等會計把所有賬目處理好，錢直接打到你的卡上。”
許煜聽完，站起身來，鄭重地朝林兆基拱了拱手：“感謝林先生！給我這麼大的拍賣優惠，還處處替我打算。賬這塊不急，您慢慢處理，我等著就是。”
“坐下坐下。”林兆基笑著擺擺手，示意他坐，“小煜，你不用謝我。咱們這場緣分，是彼此成就，我收到了心儀的東西，這八十桶酒，夠我林兆基晚年慢慢賞玩了，收藏了一輩子，臨老能碰上這麼一批貨，是我的運氣；你呢，出海一趟，拿回了正常的回報。各得其所，兩不相欠。”
老頭兒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往後啊，你的船再出海，撈著什麼好東西，第一個想到我，比什麼都強。”
“那是自然！”許煜鄭重應下。
晚上，半島酒店的中餐廳。
許煜和金苒做東，請林兆基和陳江海吃飯。這一趟港島行，從頭到尾都是這兩位在張羅，這頓飯，必須請，還得請得鄭重。
包間臨江，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璀璨的夜景。桌上沒有山珍海味的鋪張，就是幾樣精緻的粵菜，一瓶普通的紅酒，有意思的是，點酒的時候，四個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算了，別點貴的了。”陳江海笑道，“這兩天喝著二百年的，再喝別的，都是涮杯水。”
“這話不對。”林兆基端著杯子抿了一口，搖頭晃腦，“老酒有老酒的厚，新酒有新酒的活。就像人，我這把老骨頭是沉香，小煜這樣的年輕人，是早晨的太陽。各有各的味兒。”
一席話說得滿桌皆笑。
酒過三巡，林兆基放下筷子，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隨身的皮包裡抽出一個檔案袋，推到許煜面前。
“喏，會計那邊已經利索了。所有的憑證、稅單、佣金明細、成交確認，都在裡頭，一筆一筆，清清楚楚。”老頭兒屈指彈了彈檔案袋，“你拿回去慢慢看。錢，明早會到你的銀行卡上，一筆到賬，到時候你查一下簡訊就行。”
許煜接過檔案袋，入手沉甸甸的。他沒有當場拆開，只是鄭重地收好，端起酒杯站了起來。
“林先生，陳叔。”許煜環視兩位，語氣誠懇，“這一趟，從碼頭驗貨到今晚落槌，樁樁件件，都是二位替我張羅。這杯酒，我敬你們。”
三人碰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許煜看了眼身邊的金苒，轉頭說道：“林先生，陳叔，有件事跟你們說一聲，明天一早，我跟金苒就先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