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快?”陳江海一愣。
“出海也有個把多月了。”許煜笑道,“船員們都回家歇著了,我爹媽也回去了。我也想回家看看,歇幾天。下回出海,有了好貨,還叫你們!”
“該回,該回!”陳江海一拍桌子,“是該回家看看了!你小子這一趟,錢是掙著了,人也瘦了一圈,回去讓你媽好好給你補補。”
他端起杯子跟許煜碰了一個,又故意板起臉:“就是那句話,有好貨,別忘了我們就行!”
“忘不了!”許煜大笑,“忘了誰,也忘不了陳叔您半夜殺到碼頭的架勢!”
“哈哈哈哈哈”滿桌大笑。陳江海拍著桌子直樂:“明早我來送你!誰都別攔著!”
林兆基坐在主位上,笑眯眯地看著這幾個年輕人,慢悠悠地夾了一筷子菜,忽然開口:“小煜,回家好好歇著。不過”他放下筷子,眼睛微微眯起,“我敢打賭,你在家待不了半個月。”
“哦?林先生這話怎麼說?”
“跑過海的人,我見得多了。”林兆基慢悠悠道,“上過一次岸,心就野了;發過一次滿載而歸的財,這心就拴不住了。你這樣的年輕人,岸上待不住的。半個月,頂多半個月,你就得琢磨著下一趟往哪兒開。”
許煜和金苒對視一眼,都笑了。
“林先生神機妙算。”許煜拱手,“那就借您吉言下一趟,我爭取帶更硬的東西回來,再麻煩您辦一場!”
“好!”林兆基一拍桌子,“我等著!”
一頓飯吃到月上中天,賓主盡歡。
回到房間,金苒洗漱完,靠在床頭看港島的夜景。許煜坐在窗邊,把那個檔案袋開啟,就著檯燈,一頁一頁地翻。
成交確認書,一頁一頁,拍品名稱、落槌價、買受人,清清楚楚;稅單,百分之三,一分不差;佣金明細,十個點,列得明明白白;最後一頁,是彙總結算單,最底下一行的數字,被會計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一行小字:明日午前到賬。
許煜盯著那個數字,一億三千三百多萬,看了很久很久。
出海前,他全部的身家,是一條船,和一顆不甘平庸的心。而現在
“看什麼呢,這麼入神?”金苒不知道什麼時候湊了過來,從後面環住他的脖子,下巴擱在他肩上。
“看咱們的接下來該往哪走”許煜合上檔案袋,回手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倒映在海面上,隨著波浪輕輕搖晃,像撒了一把揉碎的金子。
“金苒,”許煜望著窗外,忽然說,“等回了家,我想給爹媽的老屋給翻新了,說了很久也沒動工”
“嗯。”
“再然後…”他頓了頓,笑了,“再然後,歇幾天,琢磨琢磨下一趟。”
金苒靠在他肩上,輕輕掐了他一把:“林先生說得真準,你這心啊,還沒到家呢,就野回海上去了。”
“那沒辦法。”許煜理直氣壯,“誰讓我是吃這碗飯的呢。”
夜色漸深,兩個人依偎在窗邊,誰也沒有再說話。
明天一早,飛機將載著他們離開這座不夜城,飛回那個叫許家村的小漁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