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陳江海的車就停在了半島酒店門口。
“陳叔,您還真來了。”許煜拖著行李箱出來,又感動又過意不去,“這點路,我們打個車就行,您還親自跑一趟。”
“少廢話,上車。”陳江海拉開車門,“送佛送到西,我答應了的。再說了,你現在可是我的財神爺,不伺候好了,下回有好貨你去找別人怎麼辦?”
一路說說笑笑到了機場。值機、託運,辦好手續,登機口前,陳江海把兩人送到安檢口,忽然收起了嬉皮笑臉,鄭重地拍了拍許煜的肩膀:“小煜,路上當心。回了家,好好休息。”
“嗯。陳叔,回吧,有事電話聯絡。”
“哎!”陳江海揮揮手,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安檢通道里,這才轉身離開。
兩個多小時的航程,再轉一趟大巴,一路顛簸。下午一點多,許煜和金苒終於踏上了許家村的土地。
正是午後,村子裡安安靜靜的,幾隻土雞在路邊刨食,遠處傳來誰家的狗叫聲。許煜深吸了一口帶著泥土和莊稼氣息的空氣,只覺得渾身舒坦,港島再好,霓虹再亮,也比不上家門口這一口風。
金苒先回了自己家,許煜放下行李,連口水都沒喝,就朝著老屋走去。
推開院門,許建軍正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許明蹲在旁邊,拿著扳手修那輛破三輪車的鏈條。父子倆聽見動靜,一齊抬起頭來。
“回來了?”許建軍的眼睛亮了亮,隨即又恢復平靜,只淡淡問了句,“港島事情辦好了?”
“辦好了。”許煜應了一聲,卻沒在院子裡停步,徑直往堂屋走,“爹,哥,進屋說。”
父子倆對視一眼,都看出許煜臉色不對,不是出事的那種不對,是憋著事的那種不對。許明扔下扳手,在褲子上擦了擦手,跟著進了屋。許建軍磕了磕菸袋鍋,也起身跟了進去。
堂屋的門一關,許煜這才開口:“爹,哥,那些東西,林先生幫忙拍賣了。”
“賣了。”他頓了頓,看著父親和哥哥,“賣了這個數。”
許煜舉起一個手指頭,停了一秒,然後又豎起三根。
許明先是愣了一下,眼睛眨巴眨巴,手指頭在嘴唇邊上比劃著,悄咪咪地問:“一千三百萬?”
他自己先咂了咂舌,滿臉的不可思議:“那些酒,值這個價?我的乖乖,一桶酒頂一套房啊?”
許煜看了他一眼,搖搖頭:“再猜。往高了猜。”
許明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凝固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又動了動,那個數字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圈,臉都憋紅了,眼珠子越瞪越大,眼看著就要喊出來。
許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別聲張。”許煜壓低聲音,搖了搖頭。
“唔唔唔!”許明被捂著嘴,拼命點頭,眼睛瞪得像銅鈴,胸膛劇烈地起伏著。等許煜鬆開手,他扶著桌子腿,半天緩不過勁來,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的娘哎…我的娘哎…”
許建軍一句話沒說。
老爺子重新坐回椅子上,摸出菸袋,往鍋裡摁菸絲。那隻佈滿老繭、握了一輩子鋤頭和舵輪的手,穩穩當當了一輩子,此刻卻忍不住地顫抖,菸絲摁了三次,撒了兩次。
“爹。”許煜走過去,接過菸袋,替父親裝好煙,點上火。
許建軍深深吸了一口,煙霧繚繞裡,老爺子半晌才甕聲甕氣地說了句:“祖宗保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