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人魚大戰,從清晨打到日暮,整整十幾個小時。
等最後一條藍馬林放完血,進了冷凍艙,甲板上橫七豎八地癱倒了一片,船員們東倒西歪,有的靠著舷牆,有的枕著纜繩,有的乾脆四仰八叉地平躺在甲板上,一個個累得手指頭都不想動,胳膊酸得抬不起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肌肉不叫苦。潛水服都沒力氣脫利索,就那麼半敞著懷,癱在原地直喘粗氣。
可每一張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
“老王,你今兒叉了幾條?”
“十一條!你呢?”
“我十三條!哈哈哈,明天你得請我喝酒!”
“喝個屁,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許煜站在甲板中間,環視著這群累癱了的兄弟,揚聲說道:“兄弟們!今天大家都累了,但是,收穫大家是滿意的!一百五十六條藍馬林,條條過百斤,全算你們自己的,船上一分不抽!”
“嗷”癱著的人群裡發出一陣有氣無力卻又發自肺腑的歡呼。
“今天晚上,全員休息!廚房加菜,管夠!”許煜大手一揮,“明天開始,全力捕撈犀牛蝦!爭取幾天之內,把船上的活水艙全部裝滿,裝滿了,咱們就起錨返航,回家!”
“回家嘍”
“行了行了,別嚎了,留點力氣睡覺…”
“你們說這蝦要是裝滿了,回去能分多少?”
“算你的賬去吧,我先睡為敬…”
眾人相互打趣著,你攙我一把,我架你一下,搖搖晃晃地回了船艙,吃完飯就進了宿舍睡覺。這一夜,巨鯨號的船艙裡鼾聲如雷,此起彼伏,連成一片,連海浪拍打船身的聲音、主機低低的怠速聲,都吵不醒任何一個人。
一夜好眠。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東方剛泛起一線魚肚白,船艙裡就窸窸窣窣地響了起來。船員們早早起了床,經過一整夜的休整,一個個精神抖擻,眼裡放光,胳膊上的痠痛早就拋到了九霄雲外。潛水服、配重、面鏡、網兜,穿戴得整整齊齊,互相檢查著裝備,吃過早飯,不等許煜吹哨,就齊刷刷地列在了船尾,摩拳擦掌。
“煜哥,下水不?”
“下水!”
“撲通撲通撲通”
還是四人一組,兩捕兩警,魚叉握緊,頭燈雪亮。光柱在礁石床上交錯晃動,犀牛蝦一網兜一網兜地往船上送,吊車起起落落,活水艙裡的蝦層,肉眼可見地往上漲。
老吳守在艙邊,記賬的筆就沒停過,嘴裡唸叨個不停:“好傢伙,這一上午頂的,趕上前天一整天的量了…”
一整天,風平浪靜,一切相安無事。
第三天,和第二天一模一樣。太陽東昇西落,海面上安安靜靜,別說鬼子船的影子,連個路過的舢板都沒有。雷達螢幕上乾乾淨淨,瞭望哨換了幾班,報上來的永遠是同一句話:“海面無異物。”
也就是在這一天,第一個活水艙的密度,達到了極限。
老吳蹲在艙口盯著氧氣表看了半天,起身直奔駕駛樓:“小煜!一號艙滿了!製氧機和增氧機全開到頭了,再往裡裝蝦,氧氣就跟不上了,得開二號艙!”
“開二號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