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艙注水、消殺、開氧,新的活水艙投入使用,蝦群轉場,捕撈的節奏絲毫沒有放緩。
也就是這天晚上,吃過晚飯,許明、劉德柱、李偉三個人湊到一起嘀咕了半天,結伴摸上了駕駛樓,找到了正在海圖前核計航程的許煜。
“小煜。”許明先開的口,“跟你商量個事。”
“說。”許煜放下手裡的鉛筆。
“鬼子船,”許明朝舷窗外黑漆漆的海面努了努嘴,“都好幾天了,連個影子都沒有。我們哥幾個琢磨著,那幫孫子是不是真跑沒影了?明天開始,能不能全組同時捕撈?”
“對啊煜哥,”李偉趕緊接茬,掰著手指頭算賬,“你算算,現在四人一組,兩個人捕撈兩個人警戒,等於一半的力氣都拴在警戒上了。鬼子船都跑沒影了,警戒也不需要了啊!全員捕撈,效率直接翻倍,滿倉回家不就更快嗎?”
劉德柱在旁邊抽著煙,慢悠悠地點了點頭:“他們說的在理。我這幾天也留心了,雷達乾淨,海面乾淨,連個可疑的船影子都沒見過。那幫小鬼子拖著個兩條腿穿洞的傷員,回去光醫院就得折騰半個月,船東還得找他們算賬,理虧在先,心虛在後,嚇破了膽,不敢回來了。”
許煜沒有立刻答話。
他轉過身,望著舷窗外漆黑而平靜的海面,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這幾天的情形在他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沒有任何意外,沒有任何異常,無線電裡安安靜靜,連個錯頻的呼叫都沒有。
良久,他點了點頭:“行。明天開始,全員捕撈作業。爭取早點滿倉,早點回家。”
“好嘞!”三個人大喜,勾肩搭背地下了駕駛樓。
第四天,天一亮,全員下海。
取消了警戒組,三十多號人全部投入捕撈,船尾的下水聲“撲通撲通”連成一片,就沒斷過。水底下人影穿梭,網兜翻飛,效率果然翻了倍,一筐筐犀牛蝦吊上船,過秤,進艙,二號艙的蝦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漲。
傍晚收工,老吳報了個數:二號艙,裝了快一半。
許煜站在艙邊看了看,心裡算了筆賬:照這個速度,再有一天半,兩個活水艙就能全部裝滿。到時候捆紮好艙蓋,起錨,掉頭,巨鯨號就能踏上歸途。
晚飯桌上,氣氛輕鬆得像提前過了節。李偉和劉德柱湊在一起,腦袋挨著腦袋地商量:“德柱哥,明天早點收工上來,咱們跟煜哥申請從艙裡撈幾條石斑,再開兩條藍馬林,搞點好的吃吃!”
“行!我來掌勺!”劉德柱笑眯眯地應下,“紅燒石斑,香煎馬林,再讓廚房把那罈子酒啟了,提前給大夥賀賀滿倉!”
“好!!”滿桌鬨然叫好。
滿船的人,都沉浸在即將滿載歸家的喜悅裡,笑聲順著舷窗飄出去老遠。
可許煜不知道的是
就在這片歡聲笑語傳到不了的遠方,夜色深處,奇裡基灣外的海平線上,兩艘船,正悄無聲息地壓了過來。
一前一後,藉著夜色的掩護,貼著海平線緩緩逼近。船上的GPS早已關閉,無線電全程靜默,甲板上只留了寥寥幾盞昏黃的航行燈,連駕駛樓裡都拉著厚厚的遮光簾。它們像兩條貼著深海潛行的鯊魚,熄了聲息,藏了蹤跡,只露出兩片冷硬的背鰭。
瞭望臺上,本該徹夜旋轉的雷達掃描燈,是滅的。
夜風掠過桅杆,桅頂一面白底紅日的旗幟,無聲地舒捲開來。
太陽旗。
而且,是兩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