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艘鬼子船,蟄伏在海灣的邊緣,一趴就是整整一夜。
它們沒有靠得太近,而是遠遠地躲在瞭望視距之外的一處礁石陰影裡,船上熄火停電,甲板上人影攢動卻悄無聲息。兩艘船的船員們輪流舉著望遠鏡,藉著夜色的掩護,死死地盯著海灣深處那艘燈火通明的巨鯨號,像兩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一動不動,只等著天亮。
第五天,清晨。
巨鯨號上,一切如常。
船員們早早起了床,吃過早飯,說說笑笑地開始穿戴裝備。潛水服、配重、面鏡、網兜,互相檢查,互相打鬧。今天是全員捕撈的第二天,沒有了警戒組的拖累,每個人的勁頭都足得很,照這個速度,明天中午,活水艙就能裝滿,收拾好,後天一早,就能起錨回家。
“撲通,撲通,撲通”
五十多號人,一組接著一組,接二連三地躍入海中。水花一朵接著一朵地炸開,又平復,海面上很快只剩下一片翻湧的氣泡,和幾串長長的、緩緩漂動的呼吸痕跡。
船尾,許煜照例坐在椅子上,捏著名冊,看著最後一組人沒入水中,低頭在名冊上劃下今天的第一筆。
他不知道的是
海灣邊緣的礁石陰影裡,兩艘鬼子船的瞭望臺上,望遠鏡的鏡頭從第一朵水花炸開起,就再沒離開過那片海面。
“全員下水了。”一個低沉的聲音用日語說道。
“確認嗎?”
“確認了。船上只剩幾個人。水底下都是分開的,四個人一組,散得很開。”
短暫的沉默。
“通知各組。”那個聲音冷得像鐵,“按計劃,下水。”
兩艘船的舷側,早已整裝待發的人影開始無聲地入水。沒有歡呼,沒有號令,只有一道道滑進海里的黑色剪影,他們都穿著黑色的潛水服,兩人一組一把魚槍,槍上的鋼鏢泛著森冷的光。
十幾道黑影入水後,立刻散開,貼著礁石床的陰影,朝著巨鯨號的作業區,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他們不走直線,而是藉著一叢叢珊瑚、一塊塊礁石的掩護,迂迴包抄,像一張正在緩緩收攏的網。
半個小時。
水下的世界,一如既往地幽暗而靜謐。巨鯨號的船員們散佈在礁石床上,頭燈的光柱晃動,網兜開合,氣泡升騰,誰也沒有察覺到,黑暗裡,一張網正在收攏。
李偉這一組,位置在礁石區的中段。
他正撅在一條寬大的礁縫前,往外掏蝦。這條縫裡的犀牛蝦密得驚人,一隻摞著一隻,他的手快得像穿花,一把接一把地往網兜裡塞,心裡美得冒泡,照這個掏法,今天這一網兜,又是幾十斤。
“嘿,這縫裡是個蝦窩啊…”他含混地想著,又探進半個身子。
就在這一瞬間
一道黑影,從他側後方的一塊礁石後面,無聲地滑了出來。
黑洞洞的槍口,在黑暗裡緩緩抬起,瞄準,食指搭上扳機。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
“嘣!”
皮筋擊發!
一道銀亮的鋼鏢撕裂水流,無聲無息地激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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