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擠在人群前頭，看得兩眼放光，拿胳膊肘捅了捅許建軍：“爹，看見沒，這隊形，這板正勁兒。這幫人上了我的船，我睡覺都能笑醒。”許建軍白他一眼：“想得美，人家是分到各船的，又不是給你一家的。”
周隊長陪著一位五十多歲、頭髮花白卻腰板挺直的長者走了過來。正是那位老領導。
“許老弟，這就是我們老領導。”周隊長引薦。
“領導好！”許煜快步迎上去握手。
“你就是小許？”老領導上下打量著許煜，目光銳利，隨即露出笑容，“比我想象的還年輕。走，帶我看看你的船。”
許煜帶著老領導登上龍游號，從駕駛室看到甲板，從輪機艙看到冷庫，一路走一路介紹。老領導看得很仔細，時不時伸手摸摸裝置，問問引數，航速多少，續航多遠，冷庫容量多大，衛星電話配了幾部，問的都是內行話。走到船舷邊，他扶著欄杆朝遠處望了望，忽然問：“八條船，一百五十人打頭，小許，你這一趟，奔的是哪裡？”
“巴倫支海。”許煜如實說，“捕帝王蟹。”
老領導眉毛一挑，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點了點頭：“那片海，我年輕的時候去過。風浪認人，不認船。你帶他們去，就得把他們囫圇個兒帶回來。”
“領導放心。”許煜沉聲應道，“去的多少人，回來多少人。”
下了船，又看了加工中心，看了正在修建的深水港二期。
看完，老領導站在碼頭上，望著身後的方陣，緩緩開口：“小許，我聽小周說，你這待遇不錯。我先謝謝你，這一百五十個孩子，我可是把業務能手都給你帶過來了。航海、輪機、通訊、救生，樣樣都有好手。”
他轉過頭，看著許煜，目光深沉：“他們在部隊，是好兵。如今脫了這身衣服，到了你這裡，我希望你能好好對他們，讓他們能撐得起家。”
許煜迎著老領導的目光，鄭重地點頭：“領導，你放心。跟著我，就是兄弟。我的船隊怎麼待兄弟，朱行長那裡發過工資，你可以去查，我不會虧待他們。”
老領導定定地看了他幾秒鐘，點了點頭，“回頭讓小周把公司名字發給我，擁軍單位給你一個名額”
許煜點點頭，“那謝謝領導了”
許煜轉身，看著碼頭上那一片身著素衣卻排列整齊的隊伍，看著那一雙雙年輕而銳利的眼睛，心裡那股子火熱再也壓不住了。他轉回來，對著老領導說：“領導，兩個月後，我可能還需要二百人。看還有沒有兄弟要來的？”
老領導一愣，隨即哈哈大笑，伸出手掌，用力拍了拍許煜的肩膀，笑眯眯地看著他：“好小子，胃口不小！行，到時候，讓小周聯絡我！”
說完，他轉身登車，帶著來時的車，離開了碼頭。
送走領導，周隊長湊到許煜身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聲音笑道：“老弟，這些人，看得上吧？我跟你說，用的時候，怕是要愛不釋手。”
許煜望著已經開始登船參觀的隊伍，由衷地說：“是的。這氣勢，都不一樣。還年輕，一個個二十出頭，正是能學能幹的年紀。要不然，我也不會當場就開口問領導再要人了。”
那邊，許明已經帶著船員們迎了上去，領著新船員們參觀船上，安排住宿，一部分分到船上，一部分送到鎮上的旅館。老兵們揹著簡單的行囊，走起路來依然下意識地踩著同一個節奏，惹得碼頭上的船員們頻頻側目。
小夥子們倒是沒什麼架子。分到鋪位，放下揹包，第一件事就是整理內務，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像刀切的豆腐塊。有許家村的老船員好奇，湊過去搭話，問部隊上的事，老兵們有問必答，說話乾脆利索。沒到一個鐘頭，新老兩撥人就混熟了，碼頭上一片熱鬧。
有個叫秦海峰的小夥子，是這一批人裡年紀稍長的，以前在艦艇上當過班長。他圍著龍游號轉了一圈，又在碼頭邊蹲下看了看水流，主動找到許明：“許船長，我看咱們碼頭的纜樁有點小了，八艘船一起靠泊的時候，受力是個問題，建議提前加固。”許明一聽，連連點頭，當場就記在了本子上。
許煜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裡越發踏實。這些人，不光是能幹活，眼裡還有活，心裡有數。這一百五十人，來得值。
夕陽西下，金色的光灑在深水港上。八艘船的泊位一字排開，人影穿梭，笑聲、喊聲、號令聲混成一片，碼頭一下子有了人氣。
人，到位了。
下一步，就是船回港了。
